趙靜淑壓低了聲音。
「要不，叫蘇茶來給你看看？」
蕭景雲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蘇茶？那是誰？京城裡新出了什麼名醫嗎？」
趙靜淑搖了搖頭。
「不是什麼名醫，是元兒的奶娘。」
蕭景雲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猛地甩開趙靜淑的手，眼神裡帶著幾分惱怒。
「大嫂！我這都火燒眉毛了，你拿我尋開心嗎！」
她站起身，氣得直喘氣。
「我堂堂侯府嫡長女，禮部尚書府的少奶奶。你讓我去找一個伺候人的奶娘看病？這要是傳出去，我還要不要做人了！」
趙靜淑早知道她會是這個反應。
她不慌不忙地走過去，重新把蕭景雲拉回軟榻上坐下。
「你先別急著發火，聽我把話說完。」
趙靜淑指了指自己紅潤的臉頰。
「你看看我現在的氣色。元兒剛出生的時候，我連路都走不動。就是這個蘇茶，一手推拿針灸的功夫，硬生生把我這副殘破身子給調理好了。」
蕭景雲看了一眼趙靜淑，確實氣色極好，比生孩子前還要豐潤。
但她還是不信。
「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調理氣色和治不孕，那是一回事嗎。」
趙靜淑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前陣子，城西李家媳婦橫位倒產，穩婆都跑了。還有那都察院王御史家的兒媳婦，雙生子卡在產道里血崩。全都是蘇茶一根根銀針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趙靜淑看著蕭景雲的眼睛。
「如今她在京城貴婦圈子裡，名頭響得很。你天天在尚書府後宅里憋著，自然沒聽說過。就當是試一試，反正也沒壞處。難道你真想看著那個青樓女子爬到你頭上去？」
最後一句話，穩穩地戳中了蕭景雲的軟肋。
蕭景雲死死咬著嘴唇，眼神掙扎。
病急亂投醫，她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
沉默了良久。
蕭景雲閉上眼睛，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就叫來試試吧。若是看不出個所以然，就趕緊讓她滾回偏院餵奶。」
趙靜淑立刻吩咐門外的李嬤嬤。
「去偏院，把蘇娘子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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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蘇茶提著小藥箱，低眉順眼地走進了正院上房。
屋裡地龍燒得極旺，還點著安神靜氣的百合香，可依舊掩蓋不住那股子壓抑焦躁的氣氛。
蕭景雲靠在引枕上，一雙眼睛腫得像核桃，眼底全是被折磨出來的灰敗和不甘。
趙靜淑坐在床沿上，指了指跟前的圓凳。
「蘇茶，你過來給大小姐瞧瞧。」
蘇茶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蕭景雲紅著眼睛，上下打量了蘇茶一眼，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大嫂，你就算病急亂投醫，也不能找個下人來糊弄我。她一個餵奶的，懂什麼岐黃之術？」
趙靜淑按住蕭景雲的手臂，遞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蘇茶神色未變，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在現代什麼難纏的客戶沒見過，這種高門大戶里被寵壞又受了挫的千金小姐，她最知道怎麼對付。
蘇茶打開藥箱，拿出脈枕平放在小几上。
「大小姐，請伸手。」
蕭景雲冷笑了一聲，滿臉不情願地把手腕搭了上去。
蘇茶伸出三根手指，穩穩地搭在她的寸關尺上。
指尖剛一碰到肌膚，就是一陣明顯的濕冷。
脈象沉遲，細澀滯緩，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一樣。
蘇茶微微皺起眉頭，屏氣凝神，足足診了一盞茶的功夫。
她收回手，將脈枕收進箱子裡。
「大小姐，奴婢斗膽問幾句私密話。您每月的月信，可是經常推遲？」
蕭景雲愣了一下，臉頰閃過一抹難堪的潮紅。
這種事，太醫們平時都是隔著屏風讓丫鬟傳話，這奶娘居然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
蕭景雲咬緊了牙關。
「是。短則推遲七八天，長則半個月。」
蘇茶麵色平靜，繼續追問。
「來的時候，可是小腹墜痛難忍，手腳冰涼？經血顏色發暗，還帶著紫黑色的血塊？」
蕭景雲猛地抬起頭，眼神里的輕蔑瞬間變成了震驚。
這些症狀，她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連貼身的大丫鬟都不知道得這麼詳細。
那些太醫號脈，也只說是氣血不足，開一堆溫補的藥。
可眼前這個奶娘，居然連血塊的顏色都說得一絲不差。
蕭景雲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語氣也沒有剛才那麼沖了。
「你……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蘇茶拿出一疊泛黃的毛邊紙，提筆蘸墨。
「這是典型的宮寒之症，加上您心思重，肝鬱氣滯，導致氣血嚴重不足。胞宮就像是一塊凍僵的鹽鹼地，沒有溫度也沒有養分，種子撒下去，自然生不了根發不了芽。」
蕭景雲聽得心驚肉跳，一把抓住趙靜淑的袖子。
「那能治嗎？太醫也說我宮寒，可我喝了三年的藥，一點用都沒有！」
蘇茶手腕懸空，飛快地在紙上寫下一長串藥名。
「光靠喝藥當然沒用。藥力達不到胞宮，全堵在經絡里了。得內服外調，雙管齊下。」
蘇茶把寫好的方子吹乾墨跡，遞給旁邊的李嬤嬤。
「這方子去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
她轉過頭，看著蕭景雲的眼睛。
「另外，從今天起，奴婢每天給您做一套暖宮驅寒的推拿按摩，疏通您腹部的經絡。」
蕭景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裡終於有了點光亮。
「只要能懷上孩子，讓我幹什麼都行。」
蘇茶站起身，語氣嚴肅了幾分。
「還有飲食禁忌。從現在開始，一口涼水都不許喝。生冷的瓜果、寒涼的海鮮，一律不准碰。每天多吃溫熱補血的藥膳，羊肉、紅棗、桂圓要斷不了。」
蕭景雲聽完，迫不及待地追問。
「就這些？」
蘇茶點點頭。
「就這些。但是必須嚴格遵守，一天都不能斷。至少得堅持調理三個月，才能把您胞宮裡的寒氣排乾淨。」
聽到「三個月」這三個字，蕭景雲的臉瞬間白了。
她猛地拔高了音量，情緒徹底失控。
「三個月？我等不了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