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拐進學院正門的那條林蔭道，路過的學生就開始朝他這邊看。
一開始只是三三兩兩地側目，然後越來越多，最後幾乎整條路上的人都在看他。
「那個就是傅生吧？」
「對，就是他，上次季考實戰第一，聽說還一拳打飛了宋硯。」
「宋硯？就那個宋家的？高級覺醒者？」
「對，就那個。被打得跪在地上哭。」
「臥槽，這麼猛？」
「還不止呢，聽說宋家二爺，破煞境的那個，去太平市找他的麻煩，結果到現在都沒回來。」
「沒回來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反正宋家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跟死了一樣。」
傅生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耳朵自動過濾掉那些議論。
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的白色短袖，下面是一條深色長褲，腳上還是那雙洗得有些發白的運動鞋。
整個人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走到哪兒，哪兒的議論聲就矮下去一截。
有幾個膽子大一點的新生遠遠看到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上來搭話，只是站在路邊行了個注目禮。
傅生沖他們點了點頭，那幾個新生立刻挺直了腰板，像是得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認可。
這就是新生第一的分量。
在江城學院這種地方，實力就是一切。
季考實戰第一名，打贏高級覺醒者宋硯，單挑宋家二爺還能全身而退。
這些事一件一件疊加在一起，讓傅生這個名字徹底從「S級天賦的新生」變成了「惹不起的狠人」。
傅生自己倒是沒什麼感覺。他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趙敏芝的消息。
「來我辦公室一趟。」
傅生看了一眼時間，第一節課還有二十分鐘才開始。他轉了個方向，朝行政樓走去。
行政樓三樓，趙敏芝的辦公室門虛掩著。傅生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進來」。
他推門進去。
趙敏芝坐在辦公桌後面，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頭髮還是盤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她面前擺著兩杯茶，一杯是她自己的，一杯放在對面，顯然是給傅生準備的。
「坐。」趙敏芝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傅生坐下，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是上好的龍井，茶葉在杯底舒展著，泛著嫩綠的光。
「趙老師今天心情不錯？」傅生隨口問道。
趙敏芝沒有接話，只是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慢慢擦著鏡片，像是心裡在組織語言。
擦了兩遍之後她把眼鏡重新戴上，看著傅生，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和感慨交織的複雜情緒。
「傅生，」她開口了，「你來學院也快半年了吧。」
「差不多。」
「半年時間，從初級覺醒者一路衝到如今這個實力。」
趙敏芝頓了頓，語氣里難得帶上了一絲她平時很少外露的慨嘆。
「說實話，我教了這麼多屆學生，從來沒有見過進步這麼快的。S級天賦果然名不虛傳。」
傅生端著茶杯，客氣了一句：「是趙老師教得好。」
趙敏芝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少跟我來這套。你的實力現在到底在什麼位置，你自己心裡清楚。」
傅生沒有接話。
他心裡確實清楚。如果按照江城學院的標準，他現在表面上還只是個高級覺醒者，但實際上，他身上疊加的力量早就超過了那個層次。
洵奈、熒惑、圖圖三個員工的合同加成，再加上每日滿意度帶來的持續提升，他現在的真實實力已經穩穩摸到了破煞境的門檻。
當然，這些事沒必要跟趙敏芝說。
趙敏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杯子擱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個動作讓傅生想起來，林清淺緊張的時候也會這樣。
「今天找你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趙敏芝的語氣比剛才正式了幾分。
「學校最近拿到了一個去九江市進修的名額。」
傅生挑了挑眉。
趙敏芝繼續說：「九江市你應該也聽說過，比江城大得多，也繁華得多。那邊的九江大學在整個世界都是排得上號的，師資力量、修煉資源、靈異物品的儲備，都不是江城學院能比的。這個進修名額，每年只有一個，去的都是各大學院的頂尖學生。進修期是半年，半年之後回來，實力至少能翻一個台階。」
傅生聽得很認真，但沒有急著表態。
趙敏芝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傅生臉上，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見傅生沒有露出特別興奮的表情，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點「果然如此」的意味。
「名額本來是要公開選拔的，候選人有五個。」趙敏芝繼續說道，「林清淺、沈月棠，都在裡面。」
傅生的眼皮動了一下。
「她們兩個主動放棄了。」
傅生沉默了兩秒。
趙敏芝看著他的表情，語氣放緩了一些：「她們放棄的原因，你應該猜得到。」
傅生確實猜得到。
林清淺那個人，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但真要為你做什麼事的時候，從來不會大張旗鼓地講出來。
她放棄名額，估計連跟他提都不會提。
沈月棠更不用說了，月影閣的資源已經夠好了，她看不上這個名額，但她放棄的理由，恐怕跟林清淺差不多。
「我其實不太想去。」傅生開口了，聲音很平。
趙敏芝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為什麼？」
傅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不想去九江市的理由很簡單，陸靜曦在那裡。
當初在太平市分別的時候，那個女人說「你要是到九江市，記得要來找我」。
那句話當時聽起來像是隨口一說，但傅生知道她是認真的。
然而他還沒有準備好，或者說，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一個能在詭異之地里單手鎮壓詭異，逼退C級霸主的男人，一個身邊跟著三隻詭異當員工的男人，一個連美食家都拿他沒辦法的男人，偏偏在面對一個異管局的隊長時，心裡總覺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翻湧。
他不想去，是因為他還沒想清楚。
但這些話沒法跟趙敏芝說。
趙敏芝見他沉默，也沒有追問。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蓋輕輕合上，擱在桌面上。
「還有一件事，」趙敏芝的語氣忽然沉了幾分，「五個候選人里，除了你和清淺、月棠，還有兩個人。」
傅生抬眼看著她。
「其中一個叫孫嘉民，A級天賦，高級覺醒者已經好幾年了，他背後的孫家，在江城也算得上是排得上號的勢力。」
趙敏芝說到這裡，目光變得有些凝重。
「宋家的事，我已經聽說了。你打了宋硯，宋家二爺去太平市找你，到現在沒回來。這些事我都知道，但我沒有問過你，也不打算問。」
傅生沒有說話。
趙敏芝繼續說：「孫嘉民對這個名額志在必得。他覺得自己是高級覺醒者，資歷比你老，實力比你強，這個名額本該是他的。現在學校把這個名額給了你……」
「所以？」
「他不服。」
聽到這話，傅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