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生沒有回答,轉身回了灶台。但他心裡大概有了數。
荒嶺廚刀的提升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明顯。
每一碗菜里的靈異能量濃度提高了,而且刀刃處理過的食材,靈異能量和營養的結合更緊密,食用者吸收的效率也更高。
下午楚若曦來的時候,傅生照舊給她做了碗臘肉湯。
楚若曦喝完之後沒有像蘇小滿那樣明顯地表現出來,但她放下碗的時候多看了傅生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疑惑,也有探究。
「你今天的湯,」她壓低了聲音,「加了什麼?」
「換了把刀。」
楚若曦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有繼續追問。
她只是點了點頭,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把碗端到櫃檯邊上,手指在碗沿上輕輕碰了一下,像是在感受上面殘留的溫度。
那天晚上,傅生坐在後廚的小板凳上,把荒嶺廚刀從刀架上取下來,放在膝蓋上。
刀身安靜地躺在他的手心裡,暗光流動,像是在呼吸。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鬼新娘那邊沒有新消息,沈若蘭那邊也沒有動靜。
霧隱區的事暫時擱下了,但那張紙條上潦草的字跡一直在他腦子裡打轉。
那個老人說,別急著去。先把菜做好。
傅生把刀收回刀架,關了燈,鎖上門。
走到店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灶台上兩把刀並排掛著,一把漆黑,一把更黑,安安靜靜地待在黑暗裡。
他拎起腳邊的土狗,走出了巷子。路燈亮著,校園裡靜悄悄的。
明天還得開張。
接下來幾天,傅生店裡的生意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蘇小滿那幫同學幾乎天天來,吃完之後在校園論壇上發了幾篇帖子,標題起得一個比一個誇張——「深夜食堂,吃了想罵人,罵完還想吃」「九江大學最邪門的店,我連吃了三天」「老闆是個怪人,但菜是真的上頭」。帖子下面跟了幾百條回復,有質疑的,有好奇的,也有幾個親自跑去試了的,回來之後在帖子裡留了一句「確實邪門」。
到了第五天中午,店門口第一次排起了隊。雖然只有五六個人,但比起之前六張桌子都坐不滿的情況,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林小滿忙得腳不沾地,端碗、收碗、擦桌子、洗菜,一個人頂三個人用。傅生從後廚門帘的縫隙里看了她一眼,發現她比剛來的時候利落多了,端著托盤在桌子之間穿行的時候步子很穩,遇到顧客搭話也能笑著回兩句。
下午兩點多,最後一波客人走了。林小滿蹲在後廚門口的水槽旁邊洗碗,袖子挽到小臂,手上全是泡沫。傅生從灶台後面走出來,靠在門框上看了她一會兒。
「林小滿。」
「嗯?」她抬起頭來,額頭上有一層細汗,幾縷碎發貼在臉側。
「從明天開始,工資漲到一天五張冥幣。」
林小滿手裡的碗停了一下。她看著傅生,嘴唇動了動:「為什麼?」
「你值這個價。」傅生說完就轉身回了後廚,沒給她追問的機會。
林小滿蹲在水槽旁邊愣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洗碗,但嘴角彎起來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她洗著洗著忽然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手上的泡沫蹭到了臉上,她也沒管。
傅生在後廚切菜,聽到外面偶爾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和輕輕哼著的小調,手上的刀沒有停。
那天晚上收工之後,傅生照常關了店門,拎著狗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鬼新娘發來的消息。
「協會那邊有隻詭異,前兩天剛收容的。E級妄念,沒地方安置,放你店裡過渡幾天。明天上午我讓人送過去。」
傅生回了一個字:「行。」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傅生剛把店門打開,門口就來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戴著墨鏡,身材精瘦,動作利落。
他手裡拎著一個透明的玻璃容器,容器里懸浮著一團灰白色的霧氣,霧氣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個蜷縮的人形輪廓。
那人走到店門口,把玻璃容器遞給傅生。
「鬼新娘讓我送來的。這玩意兒膽子很小,不傷人,就是容易受驚。
白天最好放在安靜的地方,晚上它自己會縮回容器里。」
傅生接過容器,低頭看了一眼。裡面那團霧氣似乎感知到了什麼,往後縮了縮,整個人形輪廓蜷得更小了。
「叫什麼名字?」
「它自己說叫小灰。」西裝男人說完就轉身上了車,黑色的商務車很快消失在巷口。
傅生把玻璃容器拎進店裡,放在櫃檯後面的架子上。
那團霧氣在容器里飄了一會兒,慢慢舒展開來,像是確認了周圍沒有威脅,然後重新蜷回去,安安靜靜地縮在容器底部。
林小滿來的時候看到了那個玻璃容器,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老闆,這是什麼?」
「一個客人。」傅生從後廚探出頭來,「先放那兒,別碰它。它膽子小。」
林小滿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這些天已經習慣了店裡時不時出現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只會自己翻身的土狗,那張偶爾會自動播放《貓和老鼠》的舊電視,還有傅生做菜時偶爾會冒出來的、讓人後脊發涼的氣息。她學會了不問,只幹活。
中午蘇小滿來了,照例點了碗「自由飛翔」。林小滿端著碗走過去的時候,蘇小滿多看了她一眼。
「小滿,你今天氣色怎麼這麼好?」蘇小滿咬著勺子,歪頭打量她,「皮膚亮了,眼睛也有神了,你用什麼護膚品了?」
林小滿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啊,跟平時一樣。」
蘇小滿湊近了些,盯著她看了幾秒:
「不對勁,你以前看著挺憔悴的,今天整個人都在發光。是不是談戀愛了?」
林小滿的臉一下子紅了,連連擺手:「沒有沒有,你別瞎說。」她轉身快步往後廚走,差點撞到門帘上。蘇小滿在後面笑出了聲。
傅生在後廚切菜,聽到外面的動靜,嘴角彎了一下。
他大概知道蘇小滿說的「氣色好」是怎麼回事。
林小滿在店裡吃了這麼多天,每天一碗湯,荒嶺廚刀處理過的食材做的菜,靈氣融進了每一口湯里。
她一個普通人,身體底子本來就差,吃了這些天,虧空的地方慢慢補上來了,氣色自然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