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生沒有否認。
那人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面上輕輕蹭了一下。
「我是九江異管局裝備科的,姓秦。你做的菜我們盯了很久了。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靈異能量融入食物的手法,但剛才這碗湯里,我感受到了荒嶺廚刀的氣息。這把刀在異管局的檔案里掛了號,失蹤了四十年,沒想到在你這裡。」
他把名片推到桌角,語氣不冷不熱。
「回去我會把這件事上報。你不用緊張,荒嶺廚刀的傳承屬於民間私人傳承,異管局不干涉。但如果你以後做出了什麼超出常規的東西,我們可能會有合作的機會。」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門在他身後合攏,帶進來一陣乾燥的秋風。
林小滿端著碗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名片,又看了看傅生。
「老闆,那個人是誰?」
傅生走過去把名片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面印著「九江異管局裝備科秦懷遠」,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
他把名片揣進口袋。
「一個識貨的。」
秦懷遠走出深夜食堂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沿著店鋪街的巷子走到主路上,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到他面前停下。司機從裡面推開門,他彎腰坐進去,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
車子沒有往異管局的方向走。它穿過九江大學周邊的繁華街區,一路向北,駛入了一片被高牆圍起來的區域。門口的警衛看到車牌號,立刻放行。車子沿著一條種滿法國梧桐的寬闊甬道往裡開,兩側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幾棟低調但造價不菲的建築。
車子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秦懷遠下了車,推開大門走進去。客廳里的燈自動亮了起來,暖色調的光線鋪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他脫了外套掛在門邊的衣架上,走到書房裡坐下。
書房很大,三面牆都是書櫃,但書櫃裡擺的不全是書。有幾層架子上放著各種證書和獎盃,還有幾張合影,照片裡他和一些穿著考究的人站在一起,背景是各種剪彩儀式或會議現場。書房正中央的牆上掛著一張裝裱好的照片,照片裡是他和一群人的合影,下面寫著「九江市年度傑出人物表彰大會」。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張照片,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和他白天在深夜食堂里的隨和笑容完全不一樣。此刻這個笑容里有另一種東西,更冷,更深,像是一層光鮮的皮下面藏著什麼東西在蠕動。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嘴角。手帕上沾了一點暗色的痕跡,他低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把手帕扔進了桌邊的垃圾桶。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按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下江城學院院長的行蹤。」他的聲音比白天低沉了一些,「對,那個老傢伙。他今天出現在九江了。」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什麼,秦懷遠「嗯」了一聲掛斷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今天那碗湯喝下去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暖意在體內遊走。那種暖意很淡,但確實存在。已經很多年沒有東西能讓他產生這種感覺了。
荒嶺廚刀。他想起那把刀的氣息,眼睛眯了一下。那把刀四十年前隨著一個人一起失蹤了,異管局查了多年都沒有線索。今天竟然在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手裡重新出現。
那個年輕人,姓傅。江城學院來的進修生。
秦懷遠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幾下。江城學院。又是江城學院。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院長,把一個拿著荒嶺廚刀的人送到九江來,這中間有什麼聯繫?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簾沒有拉,窗外是市長府邸的後院,一片安靜的小型園林,月光落在水池上,泛著冷白色的光。他在九江待了十幾年,從副市長做到市長,這座城市早就成了他的地盤。但最近幾個月,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九江市的詭異活動頻率在上升,尤其是城北霧隱區周邊。異管局的報告他看過了,措辭很謹慎,但他看得出來那些寫報告的人在害怕。他讓裝備科的人去排查,但秦懷遠自己心裡清楚,這件事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還有那個叫都市怪談協會的組織,最近在九江的活動越來越頻繁。他安插在暗處的人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但還沒摸到核心。
秦懷遠收回目光,回到桌前坐下。他打開抽屜,從最裡面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暗色木盒。盒蓋打開,裡面是一顆拇指大小的暗紅色珠子,珠子內部有一縷黑霧在緩慢旋轉。他把珠子拿在手裡,感受著裡面傳來的微弱波動。
這是他當年從霧隱區裂縫邊緣撿到的東西。珠子裡封著一縷詭異本源,品質極高。這些年來他一直在研究怎麼利用它,但始終不得其法。今天看到傅生那碗湯的時候,他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也許那個年輕人手裡的荒嶺廚刀,能切開這顆珠子。
秦懷遠把珠子放回木盒,合上蓋子,重新鎖進抽屜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九江。
這座城市表面上繁華安穩,實際上暗流涌動。異管局、各大家族、詭異勢力、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所有人都在這座城市裡博弈。而他坐在這個位置上,十幾年來一直很穩。但現在他感覺到了什麼東西在鬆動。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身。
電話響了。他接起來,那頭傳來一個聲音。
「市長,查到了。江城學院的院長今天中午確實到了九江,但下午就離開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沒有人知道他見了誰。異管局那邊也沒有備案。」
秦懷遠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他掛斷電話,在窗前站了很久。
凌晨兩點,九江大廈頂層。
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已經暗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幾盞路燈和遠處高架橋上偶爾駛過的車燈。寬闊的空間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落在沙發區域,其餘的地方都隱沒在昏暗裡。
鬼新娘坐在沙發扶手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紅茶,兩條腿懸在空中輕輕晃著。她今天換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闊腿褲,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看起來和白天那個精緻的都市白領判若兩人。
美食家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看著窗外的夜色。她今天沒有穿裙子,而是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頭髮披著,整個人在月光下顯得很安靜。
屠夫趴在沙髮腳邊的地毯上,土黃色的毛在燈光下泛著暖融融的光,尾巴偶爾甩一下,拍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啪」聲。
「查清楚了?」鬼新娘先開口。
美食家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季明哲,九江市市長,在位十三年。表面上是勤政親民的好市長,實際上和城北那片地盤有很深的關係。異管局的檔案里沒有他的記錄,因為他一直在刻意隱藏自己的覺醒者身份。他的真實實力在破煞境巔峰,距離斬孽境只有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