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裡翻湧著很多東西。美食家的擁抱，她額頭上的那一吻，後天晚上要發生的事，季明哲破煞境巔峰的實力，霧隱區第三層那個「很大」的東西。他現在的實力勉強摸到了破煞境的門檻，對上普通的高級覺醒者綽綽有餘，但面對一個破煞境巔峰、隨時可能突破斬孽境的人，他沒有把握。
如果季明哲先動手，如果鬼新娘和美食家的計劃出了差錯，如果場面上有什麼意外……
傅生翻了個身，手無意間碰到了枕頭下面的東西。他摸了摸，是那枚陰司令牌。令牌表面微微發燙，比平時熱了一些。他拿起來放在掌心裡，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那股熱度沿著他的掌心往上走，到了手腕，然後是小臂。
他忽然感覺到一股極淡的空間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面前裂開了一道縫，很細很細，幾乎看不見。但傅生的廚神之眼捕捉到了那道縫的輪廓。它就在床頭前面的空氣中，一尺來長，半尺來寬，像是一道沒有完全打開的窄門。
傅生從床上坐起來，盯著那道縫看了幾秒。他把令牌攥在手心裡，試著往前推了一下。
那道縫無聲地裂開了。
門後面是一個他無比熟悉的空間。歪歪扭扭的木桌，缺了角的椅子，灶台上那口漆黑的鍋，牆角那台放著《貓和老鼠》的舊電視。櫃檯後面站著一個高挑豐腴的身影，正彎著腰擰拖把。旁邊飄著一個白衣小蘿莉，盤腿坐在電視機前面嚼薯片。
洵奈拖地拖到一半，忽然抬起頭來。
「老闆？」
傅生站在那道空間裂縫的邊緣，一隻腳已經跨了進去。櫃檯上那盞油燈亮著昏黃的光，映在洵奈和熒惑的臉上，兩張臉同時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老闆！」熒惑從電視機前面蹦起來，化作一團白霧飄到他面前，小蘿莉的臉仰著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回來了！」
傅生跨過那道裂縫，腳踩在深夜食堂的木地板上，發出一聲熟悉的「嘎吱」。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令牌，符文的光芒正在慢慢熄滅，那道裂縫也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他站在了自己的店裡。
洵奈扔下拖把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瘦了。」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心疼，「九江那邊的飯不好吃？」
傅生笑了一下。
「忙著開店，沒顧上吃。」
他走到櫃檯後面，往那張熟悉的沙發上一坐，整個人陷進靠墊里。熒惑飄過來盤腿坐在他肩膀上，腦袋湊近他的臉，聞了聞。
「老闆身上有陌生的味道。」她的語氣帶著一絲警惕，「有山茶花的味道。還有……一種很強的靈異氣息。」
傅生低頭看了她一眼。這小傢伙的感知力比之前更強了。
「遇到了一些事。」他沒有細說，只是靠在沙發上，看著櫃檯後面那盞昏黃的油燈，「店裡最近怎麼樣？」
洵奈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黑色長袖，頭髮隨意地扎著，但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沉穩了不少。
「店裡生意挺好的。王嬸帶了不少新顧客來，二哥也回來了，還帶了個小的。城北現在比以前太平多了，不知道是不是那個美食家走了之後沒人壓著它們，反而活躍了起來。」
傅生聽著，點了點頭。
「圖圖呢？」
「在後院劈柴。」洵奈往門帘那邊偏了偏頭，「你走了之後他劈柴劈得更勤了，一天能劈三四個小時。現在後院那堆柴火都快堆成山了。」
傅生笑了一下。
他靠在沙發上，聽著後廚傳來的劈柴聲，聽著電視機里湯姆和傑瑞追打的聲音，聽著洵奈絮絮叨叨地說著店裡最近發生的事。這些聲音混在一起，讓他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
但放鬆只持續了幾秒。
他忽然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鬆動。那股一直壓在胸口的、若有若無的瓶頸，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下。很輕，很微弱，但確實在動。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裡還殘留著令牌的溫度，而體內的力量正在緩慢地湧向某個方向。
破煞境的壁壘在顫動。
傅生攥緊了拳頭。
破煞境的壁壘在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面在敲，一下一下，不急不緩，但每一下都比之前更重。他閉上眼，試著引導那股力量。體內的靈異能量沿著經脈緩慢流動，匯聚到胸口的位置，在那裡形成一個漩渦。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緊，最後凝成一個極小的點，像一顆種子埋在胸口。
然後那顆種子跳了一下。
傅生猛地睜開眼。胸口那個點炸開了，能量像決堤的河水一樣湧向四肢百骸。他的身體表面泛出一層極淡的光，從掌心到指尖，從腳底到頭頂，每一寸皮膚都在微微發燙。那種感覺很短暫，前後不過幾秒，但幾秒之後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紋路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血管在皮膚下面微微凸起，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暗光。
破煞境的壁壘，裂開了。
【宿主等級提升：破煞境（初階）】
【員工合同加成同步提升】
【廚神系統同步提升：滿意度轉化效率提升，靈膳製作成功率提升】
傅生把面板上的信息掃了一遍，靠回沙發上。他還沒到斬孽境，但破煞境初階的實力已經比之前強出了一大截。如果再加上荒嶺廚刀的加成和幾個員工的合同增幅，他現在的實際戰力應該能摸到破煞境中階甚至更高。
「老闆？」洵奈察覺到他的氣息變化，從對面坐直了身子，「你突破了？」
傅生點了點頭。洵奈的眼睛亮了一下，旁邊的熒惑也湊過來，盤腿坐在他肩頭上，灰濛濛的眼睛裡滿是驚喜。
「太好了。」洵奈站起來，伸手在傅生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就說老闆不是一般人。在九江那種地方待著都能突破，這速度也太離譜了。」
傅生笑了一下，沒有解釋。他能突破，跟九江沒什麼關係。是令牌打開的那道門，讓他回到了太平市。而太平市是詭異的世界，這裡的靈異能量濃度比人類世界高得多，在這裡待著本身就是一種修煉。再加上他體內的幾個員工合同都在太平市，回到這裡之後那些合同聯繫更加緊密，疊加的力量也更強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四肢。破煞境的身體比之前輕了很多，感覺隨時能跳起來碰到天花板。他走到灶台後面，把那口漆黑的鐵鍋拿起來掂了掂，手感比之前更穩了。
「明天晚上我有一場硬仗要打。」傅生把鍋放回去，轉過身看著洵奈和熒惑，「在那之前，我想把店開起來。」
洵奈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傅生把圍裙繫上，「趁還有時間，多賺點滿意度。能漲一點是一點。」
他把店門打開。深夜食堂門外那條街和往常一樣，濃稠的夜色里隱隱約約能看到幾隻詭異的輪廓在遠處遊蕩。門縫一開，那股獨有的氣味飄出去，很快就有幾個老顧客循著味道摸了過來。
王嬸拄著拐杖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二哥和幾隻面生的詭異。二哥的脊椎骨已經長全了，雖然還是半截身子，但爬行的動作比之前利落了很多。他看到傅生站在門口，渾濁的眼珠亮了一下。
「老闆，回來了？」
「回來了。」傅生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坐。」
老顧客們魚貫而入。傅生在後廚忙活起來，荒嶺廚刀切過食材的時候，刀刃帶出的靈異能量比之前更濃郁。每一鍋湯盛出來的時候表面都浮著一層薄薄的金色油花，比前幾天在九江做的那批更亮更濃。
王嬸喝了一口，渾濁的眼珠猛地亮了幾分，抬頭看了傅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