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舉起酒杯,沉聲開口說道:「抱歉,讓你們看笑話了。」
「咱們馬上就要各奔東西,有的去雲南,有的去東北…」
林衛東聲音沉穩,絲毫不見頹喪,「今天這頓飯,就當是給我們彼此餞行!」
目光掃過四周,那是一張張格外年輕的臉龐,林衛東語氣也帶上了幾分真誠:
「比起那些虛頭巴腦的愛情,革命情誼才是最珍貴的東西。」
「希望大家到了新地方,都能闖出一片天地!」
這番話讓眾人心頭一熱。
張建軍連忙舉起酒杯,重重地和林衛東碰了一下:
「說的好,廣闊天地練紅心,排除萬難幹革命!」
氣氛又重新熱絡了起來。
林衛東注意到他在說起愛情兩個字的時候。
一向沉默寡言的郝愛民看了汪紅梅一眼。
汪紅梅也看了郝愛民一眼。
倆人悄悄對視,又迅速分開。
等酒足飯飽,眾人依依惜別。
「衛東,周一我就要下鄉了,你可得來送我!」
張建軍大著舌頭,走路都開始打擺子。
林衛東一問,才知道他和郝愛民幾個人都是周一離開。
他爽快答應去火車站送行。
目送大家三三兩兩離去,林衛東轉頭快步跟上走在前方的汪紅梅。
「紅梅。」他叫住她,聲音帶著幾分醉意。
「有句話,我想趁這個機會告訴你。」
汪紅梅疑惑的轉身,臉上帶著紅暈:「衛東,有什麼事嗎?」
林衛東看著遠方一輪漸漸西沉的紅日,語氣悠然:
「人這一生,遇到的絕大部分人,都是匆匆過客。」
「人生在世,有些緣分,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他直視著汪紅梅的眼睛:
「明明近在咫尺,如果因為不敢開口,就白白浪費了緣分,這輩子都會後悔。」
汪紅梅眼睛漸漸睜大,臉上的紅暈也蔓延到了脖子根。
「郝愛民是個老實人。」
林衛東意味深長的說道:「他要下鄉,這一走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錯過了這個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了,你難道想遺憾一輩子?」
汪紅梅嘴唇顫抖起來,眼裡瞬間蓄滿淚水。
她轉身就跑,隨著遠方的落日,一點點消失在視線中。
林衛東輕輕嘆了口氣。
前世汪紅梅直到下鄉都沒表達出自己的心意。
後來嫁給了一個農民,一輩子困在農村。
郝愛民也滿是遺憾。
夕陽下,林衛東影子拉的很長。
他晃悠悠的往家裡走,路過供銷社時,突然想到了空間裡一包奇怪的堅果。
四下張望,見沒人注意。
走進供銷社時,手裡已經多了一個黑色的小布包。
櫃檯上,一個戴著袖套的中年女售貨員,這時候正在打瞌睡。
林衛東敲響玻璃櫃檯:
「同志,我向您打聽一下,您知道這是什麼嗎?」
女售貨員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不耐煩地看向林衛東手裡,那幾顆扁扁的棕色心形果仁。
下一秒她就臉色一變。
「你……你這東西是從哪弄的?」
她一把抓住林衛東的手腕,「這東西可不能吃,你沒吃吧?」
林衛東心頭一跳,這反應有些不正常。
「我沒吃,這是家裡老人留下的。」林衛東謹慎的開口問道: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不能吃嗎?」
「當然不能吃!」
「這是苦杏仁,跟杏仁長得很像,但這東西有毒,吃多了能要人命!」
林衛東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突然想起母親病重時,父親突然殷勤的熬粥。
想起了廚房裡的那兩包糖,還有那碗甜絲絲,卻泛著苦味的粥……
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在腦海里。
母親不是病死,而是父親被毒殺!
「如果少量多次的服用會怎麼樣?」
他有些不甘心,繼續追問。
耳邊開始嗡嗡作響,女售貨員的聲音仿佛從天邊傳來,變得模糊不清:
「我跟你說了,這東西不能吃!」
「就算一次吃一點,也會慢性中毒,別拿自己生命開玩笑。」
林衛東死死的攥著布包,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母親一年前身體開始不舒服。
父親也是在那個時候變的殷勤,天天給母親熬粥喝。
那粥明明帶著苦味。
母親每次喝完都會皺起眉頭,卻還是會溫柔的感謝:「大柱,辛苦你了……」
父親則會更溫柔地回應:「喜歡就多喝一點,以後我天天熬給你喝。」
……
「同志?」
女售貨員搖了搖林衛東,「同志!我說話你聽到沒有?」
「這東西可不能亂吃!」
林衛東機械性的點點頭,轉身離開。
他踉踉蹌蹌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覺來到了街道辦。
「原來如此……」盯著手裡的布包,他發出一聲悽厲的冷笑。
「慢性毒殺…好一個林大柱!」
路上有不少人被他猙獰的表情嚇到,悄悄的遠離了他。
林衛東深吸口氣,推開街道辦的門。
此刻工作人員已經下班,但劉霞辦公室里還亮著燈。
透過窗戶,能看到她正在低頭寫著寫什麼。
「劉姨!」林衛東猛地把門推開,聲音嘶啞猶如野獸的低吼。
劉霞嚇了一跳。
轉頭就看見他猩紅的眼睛,和滿身的酒氣,立刻皺起眉頭:
「你怎麼又喝成這個樣子,三天兩頭的喝醉!」
她連忙扶住林衛東:
「我知道你現在難過,但也不能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
林衛東死死地抓住劉霞胳膊:
「王桂芬招了沒?林大柱有沒有說些什麼!」
劉霞嘆了口氣,把林衛東按在椅子上:
「全都招了,她的確早就和你父親勾搭在一起。」
「林衛國確實是他們的親生兒子。」
」王桂芬當年懷了你父親的孩子,稀里糊塗找了個人嫁了。」
「現在那人死了,她這才重新和你父親在一起。」
壓低聲音,她透露了些內部消息:
「上面很重視這個案子,嚴重的作風問題,加上重婚罪,肯定會從嚴判決。」
「劉姨。」林衛東抓著劉霞的手懇求:「我想見他們一面,求您帶我去見見他們。」
劉霞面露難色:「這不太合規矩……」
「就五分鐘!」
林衛東聲音哽咽,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重生而來,滿心仇恨的孤狼。
更像是一位可憐的孩子。
「我想親口問問他,到底為什麼這麼做。」
看著這個從小長到大的孩子如此痛苦,劉霞還是心軟了。
反正只是一個重婚罪,關押應該不是很嚴。
「我給我家那口子打個電話,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一個小時後,林衛東走進陰冷的看守所里。
酒精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但此時他的思緒卻異常清明。
一雙猩紅的眼眸,像是擇人慾噬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