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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踏上征途

2026-09-21 21:36:27 作者: 圓圓的大西瓜

  出發前一天,林大柱等人的判決下來了。

  林衛國因為蓄意傷人,加上反革命,被判了八年。

  林大柱直接死刑,只可惜看不到行刑的那一天了。

  總覺得就這麼死了,太便宜他了。

  應該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再讓他死亡,才算痛快。

  不過這種人,讓他在世上多活一秒,好像又太便宜他了。

  王桂芬判了五年。

  黃愛紅判的最輕,判了三年。

  通知的時候,劉霞說的小心翼翼,生怕這對兄妹傷心難過。

  可兩人卻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林衛蘭忙了一整天,蒸了一大鍋的包子,煮了十來個茶葉蛋。

  還跑去副食品商店,買了一包醬牛肉。

  「哥,聽說北邊特別冷。」

  

  臨近傍晚,兄妹二人最後一次坐在桌上吃飯,林衛蘭從房間裡拿出一件毛衣。

  「有點丑,不許笑話我。」

  林衛東拿起毛衣,發現針腳細密整齊。

  這些天他沒看到妹妹織過毛衣,晚上肯定偷偷熬夜織毛衣。

  心頭一熱,林衛東故意打趣:

  「我還沒出發,你眼睛就紅了,明天要不你別去車站送我了,不然肯定會哭鼻子。」

  「我才不會!」

  林衛蘭猛地眨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娘不要我,爹也不要我,現在就連你都不要我了,我才不會為你傷心!」

  「明天我就搬到乾媽家裡,以後你回來了,我不給你開門兒!」

  說完,她轉身衝進房裡。

  林衛東站在門外,聽見裡面傳出啜泣聲,重重的嘆了口氣。

  「小蘭,哥永遠都不會拋下你,等有機會了,我接你去鄉下玩,好不好?」

  安慰並沒有讓妹妹開心起來,哭聲反而更大了。

  林衛東只能一個人默默吃晚飯。

  迎著天邊的夕陽,他騎上林大柱的自行車,來到了城郊的公墓。

  殘陽如血,照在灰白的墓碑上。

  循著記憶,林衛東找到了母親所在的墓碑,上面有一層落葉,他溫柔的拂去。

  「媽,抱歉這麼久才來看你,其實我早就該來,但我害怕。」

  「害怕你會怪我上輩子沒有照顧好妹妹,也沒有照顧好自己。」

  跪在墓碑前,林衛東聲音哽咽。

  「我已經知道了真相,你放心吧,那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下鄉這幾年,也不是沒機會回來,等我回來了,我再送她們下去見你。」

  涼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仿佛母親在輕聲呢喃。

  林衛東從空間中拿出那包苦杏仁,放在母親墓碑前,倒上白酒,用火點燃。

  火光的映照下,他已恢復平靜,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媽,您在天之靈好好的看著,我不會放過那些人,等他們出獄,我會讓他們後悔活在這個世上!」

  「我也會好好照顧小蘭,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平靜的臉上,有幾滴眼淚,無聲掉落在地。

  掃完墓,再回家時天已經黑了。

  林衛東看著緊閉的房門,沒有打擾妹妹,而是回到自己房裡,一夜未眠。

  ……

  站台上人山人海,黑壓壓的全是人頭,全是送孩子下鄉的人。

  哭聲、喊聲、激昂的革命口號混在一起,讓人分辨不清。

  即將奔赴天南海北的知青們,胸口都繫著一朵大紅花。

  大家越是不願意下鄉,歡送儀式就越是隆重。

  有的人意氣風發,朗誦著革命詩詞,也有人和父母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還有幾個熱血青年,爬上了火車頂,揮舞著紅旗,向四周大喊:

  「紮根農村幹革命,一顆紅心為祖國!」


  這樣一副亂糟糟的環境中,有一個人卻看起來格格不入。

  他背著行囊,穿著一件軍大衣,裡頭是一件毛衣,安靜的站在人群里,等待著上車。

  四周的熱鬧與喧囂,仿佛和他毫無關係。

  他就像一條即將逆流而上的魚,帶著前世的記憶,與今生的決心,獨自踏上這段孤獨的旅程。

  汽笛長鳴聲,在這一刻有些刺耳。

  車廂門打開,林衛東跟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進入火車,搶到了一個靠窗的座位。

  靠窗坐下,外面是涌動的人潮,放眼望去滿是悲歡離合。

  裡面卻早就坐滿了人,很多從其他地方上車的知青,臉上都有菜色。

  林衛東突然有些慶幸妹妹沒有來,不然這會兒她肯定會哭成淚人。

  十分鐘後,火車緩緩啟動。

  站台上的人,宛如潮水般褪去。

  林衛東靠著車窗,用目光跟這座城市道別。

  忽然,他目光一凝,看向站台旁邊的一根水泥柱子。

  寬大的水泥柱子後面,有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探出腦袋死死的盯著他。

  枯黃的頭髮上,還嵌著一枚閃閃發光的水鑽。

  「小蘭!」

  林衛東吶喊,淹沒在人潮中。

  火車緩緩加速,躲在柱子後的身影,也終於鑽了出來。

  她像是一支離弦的箭,拼盡全力追趕火車。

  陽光下,林衛東看到那張小臉漲得通紅,淚水像是決堤一般湧出。

  「哥!哥!」林衛蘭的吶喊聲撕心裂肺。

  林衛東探出腦袋,朝著妹妹揮手:「別跑了!當心摔著!」

  可少女卻跑得更快了,她拼盡全力。

  追上了還在緩緩加速的火車,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用力的扔進車窗里。

  是那對水鑽發卡中的另外一枚。

  「哥!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我等你以後親手給我戴上!」

  少女的哭腔,在風中消散,她漸漸跟不上火車,最終只能無助地停留在原地。

  瘦小的身影,此刻是那麼孤單。

  林衛東撿起發卡,用力攥在手心,哪怕被硌的生疼,也不曾鬆開。

  他想說些什麼,可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最終只能用力的揮手。

  站台變得越來越遠,少女的身影,也漸漸成了一個小黑點,最終消失不見。

  「我會給你寫信的!」林衛東逆著風大喊,也不知道妹妹能不能聽見。

  車廂里,喧譁聲慢慢消失,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泣。

  手裡的發卡,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這就是離別。

  沒有手機,沒有電話,一封信要走上好幾個月,再見不知是何年。

  所有人都被這樣的時代洪流裹挾,或主動或被動的奔向陌生的遠方。

  有人滿腹理想,也有人心懷怨言,但大家都別無選擇。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高樓、平房、村莊、麥田、電線桿……一切都在遠去。

  這一別,妹妹只能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家,他也無法陪伴她經歷喜怒哀樂。

  但林衛東也清楚,這就是時代的宿命。

  千千萬萬的青年,千千萬萬的離別,千千萬萬被迫早熟的孩子。

  大家的青春,註定要跟這個國家的命運緊緊相連。

  在時代的大山面前,個人的悲歡離合是如此渺小,宛如一粒塵埃。

  卻又如此珍貴,真切地壓在每個人頭頂。

  「等著我!我肯定會回來!」

  「等著我!」

  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打在林衛東那張滿是堅毅的臉上。

  那個邊跑邊哭的小姑娘,將永遠定格在他記憶最深處,再也無法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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