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剛才看得真真切切。
分明是這個姓林的小子,在人群裡面煽風點火。
而且他還故意裝成社員,粗著嗓子喊話。
現在那個姓馬的知青被帶走了。
他卻和一個沒事人一樣,滿臉的若無其事。
要不是剛才自己意外的看到了,恐怕也會和其他人一樣,被蒙在鼓裡吧?
「這個人,實在太陰險了!」
想起自己曾經得罪過林衛東,王翠花心裡就突突直跳。
自己還要給姓林的好看嗎?
想到這裡,王翠花糾結起來。
徐振國訓斥完,和劉少平一起離開。
社員們見沒熱鬧可看,也紛紛散了。
知青院裡,一時氣氛沉寂,葉淑珍主動找到林衛東。
「衛東,你打算修一個什麼樣的房子,能再和我詳細說說嗎?」
「我看還是越快搬出去越好,繼續住在這裡,指不定哪天會出事。」
今天這件事著實嚇到了葉淑珍,同時也給她敲響了警鐘。
是害怕了?
林衛東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葉淑珍的意思。
這個女孩家境不錯,人也聰明,對人情世故沒沒那麼懵懂。
恐怕她也能看出來,今天這件事情是老知青們合夥算計新知青。
否則的話,就馬建軍一個人,他怎麼敢張口喊價一塊?
雖然今天這件事兒,他們並沒有得逞,反而吃了一個大虧。
但梁子肯定已經結下了,往後大家的矛盾只會越來越深。
繼續住下去,相看兩厭,對彼此都是折磨。
還不如早點搬走。
想通了這點,林衛東走進臥室,找出紙筆,給葉淑珍畫了一個簡圖。
「其實這邊的房子,大部分都差不多,簡單實用,防寒保暖才是關鍵。」
「不過你真想修房子的話,我建議你明天和我再去找一趟書記。」
「咱們送點東西,然後他給我們批地的時候,儘可能把院子批大一些。」
「另外,帶院子的話,咱們還得修個圍欄,不然你們兩個女孩子搬出來住,肯定不安全。」
林衛東把大致要注意的事情告訴了葉淑珍。
後者仔細聽完,默默記下,忍不住感慨:
「衛東,你真厲害,怎麼什麼事都懂?」
「明明是城裡人,但是對修房子的事兒也了解的這麼清楚。」
「不像我,對此一竅不通。」
林衛東微微一笑,沒把這番話放在心上。
下午放工,林衛東就拎著一小袋水果糖,和葉淑珍找到了徐振國家。
「你們倆怎麼來了?」
徐振國坐在院子裡抽旱菸,見他們拿著東西上門,臉上露出幾絲意外。
「書記,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修房子的事。」
林衛東把事情說了,然後又說要修一個紅磚院牆。
「紅磚?」
徐振國咂摸著菸袋鍋,想了想搖頭道:
「你們要是用紅磚蓋房,我肯定批不來那麼多的磚頭。」
「只是修兩個院牆,倒是沒問題。」
「不過咱們村都是土坯房,大部分人就扎個籬笆,有錢的也最多用木頭建個圍欄。」
「你們剛下鄉沒幾天,不但要自己修房子,還要壘一個磚牆,是不是有點扎眼?」
徐振國說的是實話。
林衛東也明白書記的意思。
不患寡而患不均,向來是人的天性。
尤其是鄉下地方,相對來講比較貧窮落後,法律意識比較淡薄。
嫉妒心驅使下,有些人就是見不得他人好。
一旦你過得好,他們就會想方設法的搞破壞。
除非人多勢眾,在村里是大戶人家,才不容易被欺負。
可外來知青,在村子裡無親無故,也沒有人撐腰。
保不准就有看不慣的人,會偷偷使壞。
「書記,如果只是我一個人搬出來,不修院牆也可以。」
「但兩位女知青也要搬出來,他們單獨住在一起,沒有院牆實在不安全。」
「可用樹枝,或者木頭做院牆,根本擋不住人。」
「要是出了點什麼事兒,對咱們大隊來講反而不好。」
「要不這樣,我們壘一道土牆,這樣一來,她們也就沒那麼扎眼了。」
葉淑珍聞言一愣,沒想到林衛東還抱著這樣的心思,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
徐振國琢磨了一下,菸袋鍋敲打著地面,把菸灰磕出來。
「反正你們出錢,想這麼修也行,不過你要的地也太大了。」
「你看看你設計的這個房子,院子足足是你房子的五倍大。」
「我知道你想要大一點的自留地,但這麼大一塊地方,你一個人也種不過來。」
徐振國拿起鉛筆,在紙上塗塗改改,直接划去一半面積。
看了一眼,林衛東沒有反駁,而是從懷裡掏出二十塊錢。
「那就麻煩您了,這些錢您先拿著,用來買材料,幫我儘快把房子修起來。」
葉淑珍也趕忙掏錢,遞給徐振國。
徐振國把錢接過來貪婪的數了兩遍,臉上樂開了花。
他指著林衛東帶過來的水果糖,客氣說道:
「找我辦事下次不要帶東西,帶回去吧。」
「我又不是給您帶的,聽說您家裡有好幾個孫子孫女兒。」
「好福氣啊,我是給他們帶的糖。」
林衛東沒有搭理徐振國,而是把糖直接塞給他媳婦兒王秀英。
王秀英頭髮花白,一副地道的農村中老年婦女的打扮。
她笑的牙都合不攏,連忙把水果糖放到懷裡。
「林知青,你有心了,我家孫子就愛吃糖。」
「你放心,下雪前你的房子肯定能修好!」
無視徐振國瞪眼,王秀英美滋滋的抱著糖進屋了。
「這個婆娘,可是越老越不聽話,我看你是欠收拾!」
「要是皮癢,哪天我結結實實抽你一頓,你就老實了!」
徐振國嘴上生氣,但身子卻一點沒動。
他罵罵咧咧幾句,黝黑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天不早了,在家吃頓飯吧?讓你嬸子做好吃的。」
林衛東連連擺手。
「不用了,我們得趕緊回去,不然等會兒天黑了,我們倆走夜路不太好。」
雖然快到飯點了,但是這年頭可沒有在別人家蹭飯的說法。
糧食來之不易,每一口都得珍惜。
很多人連溫飽都沒有解決,哪有多餘的糧食請人?
說是留飯,只不過是客套話。
真要當真,恐怕就得遭別人白眼了。
林衛東和葉淑珍兩人從書記家離開。
他們前腳剛走,徐國強後腳就從屋子裡鑽出來,滿臉不忿。
「爹!你幹嘛答應他?還要留他在家裡吃飯!」
「你應該把他趕出去,把他押到革委會,發配到勞改農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