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東眯起眼睛,打量著站在知青院門口的徐國強。
這傢伙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身上穿著一件藏藍色的褂子,頭髮梳的油光滑亮。
「林哥!」
徐國強一看到林衛東出現,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向前小跑兩步,樂呵呵的說道:
「我特意來找你。」
「但是看你還沒回來,所以在門口等著。」
徐國強這會兒也琢磨明白了。
與其在背後使絆子,顯得自己是一副小肚雞腸的人。
還不如大大方方的和林衛東廝混。
只要他展現出一副謙和的模樣。
周曉白肯定會對他另眼相待。
葉淑珍退了一步,躲在林衛東身後,滿臉警惕。
林衛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平靜的問道:
「徐同志,等我有事?」
「哎呦,你這話可太見外了。」
「叫什麼同志,咱們都是一個大隊的,以後你叫我國強就行!」
徐國強想伸手拍林衛東的肩膀。
被不動聲色的躲過之後,笑容變得有些勉強。
林衛東眉頭一掀。
心想,這個傢伙莫非是吃錯藥了?
前兩天還一副,恨不得要吃了自己的模樣。
怎麼現在變得這麼熱情?
「林哥,我聽說你要蓋房子?」
徐國強湊得更近,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
「我爹是大隊的書記,你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講。」
這麼熱情,林衛東也有些受不了。
不動聲色的打量兩眼,林衛東呵呵一笑:
「書記已經幫我安排好了,不用再幫什麼忙。」
「我爹辦的是公事,誰去找他都一樣。」
「我不一樣,是想交你這個朋友。」
徐國強說完,突然神秘兮兮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東西。
他把小布包一層層攤開,露出裡面的菸絲。
「這是我爹偷偷藏的上好關東煙。」
「他平時都不捨得抽,我給偷出來了,你拿的?」
那你可真是個大孝子……
鄉下人沒什麼嗜好,抽菸喝酒能解乏。
久而久之也就上癮了。
徐振國平常抽的是本地旱菸,根本沒條件抽關東煙。
這包菸絲應該是他珍藏的,結果徐國強給偷出來了?
林衛東嘴角抽了抽,婉拒好意。
「你太客氣了,不過我不抽菸,還是拿回去吧。」
「你不抽菸?」
徐國強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大男人怎麼能不抽菸?還是說你不會?來來來,我教你!」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菸袋鍋,就要往林衛東手裡塞。
「真不用,抽菸太多,以後生不出孩子,所以我不抽菸。」
林衛東擺手說道。
徐國強愣了一下,臉色微變,罕見的露出一絲認真。
本來他還覺得林衛東是在誆他。
結果發現林衛東滿臉嚴肅,不像是在騙人。
又想到對方是城裡來的,心中頓時有幾分動搖。
「真……真的嗎……那……那我也不抽了!」
見葉淑珍神色怪異,他又連忙補一句:
「為了兄弟!我戒菸!」
「……」
你這是為了兄弟還是為了小兄弟?
林衛東有些好笑, 而葉淑珍憋笑憋的臉都紅了。
「對了。」
徐國強突然開口問道:「我聽說,你和周曉白最近這段時間,走得很近?」
總算切入正題了。
他可不相信對方來找他,是來專門和他閒聊。
果然憋不住了。
「怎麼,徐同志有什麼指教嗎?」
林衛東眼神一凝,淡淡開口。
「沒啥,談不上指教。」
徐國強趕忙開口,「我就是想告訴你,曉白那丫頭脾氣倔,腦子也笨。」
「你可得多擔待!」
「不過你放心,她平常最聽我的話,有我在,她別想欺負你。」
林衛東差點沒笑出聲,徐國強這是來宣誓主權的?
但是這個方式,是不是有點太拙劣了……
「徐同志,我和周同志是純潔的革命友誼,你不要胡說八道。」
林衛東正色道。
「那當然,我也想和你擁有一份純潔的革命友誼!」
「以後有啥事儘管找我,在青山屯這一畝三分地,我說話還是很管用的!」
徐國強拍了拍胸脯。
「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們剛回來,還得準備晚飯,你看?」林衛東開口趕人。
「好的,我這就走,記住了,以後我罩著你!」
徐國強臉上堆起笑容。
這是想收他當小弟?
林衛東也沒在意,敷衍的應了一句:
「那就多謝徐同志了。」
說完,他就帶著葉淑珍走進院子。
徐國強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琢磨著剛才自己的表現。
過了一會兒,他露出得意笑容。
畢竟在他看來,林衛東這副態度分明是向他服軟。
「哼,城裡來的又怎麼樣?還不是要聽我的。」
美滋滋的哼著小曲兒,徐國強搖頭晃腦的離開了。
屋子裡,葉淑珍終於忍不住了,笑著問道:
「這個人……腦子是不是不太好?」
「看上去腦子是不太好,實際上也確實不太聰明。」
林衛東笑著調侃一句。
雖然因為他和周曉白走的比較近,所以徐國強對他敵意很重。
但林衛東可從來沒放在眼裡。
他心裡有筆帳,哪些人對他好哪些人對他壞。
他記得清清楚楚。
比如說趙宇峰,和他有大仇。
火車上,對方向列車員檢舉,心裡肯定成了弄死他的心思。
這事雖然被輕鬆化解,但不意味著事情了結。
當時他沒什麼辦法,只能讓人道歉。
總不能在火車上暴起殺人?
不過這個仇他從來沒有忘記,以後慢慢炮製就是。
徐國強,也有大仇。
本來林衛東還想和對方斗一斗。
反正待在鄉下也挺無聊的,當成生活的調劑也好。
結果對方不知道抽的什麼風。
突然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算了,懶得管他。」
隨便吃了點東西,林衛東直接回房。
……
接下來這幾天,新房開始如火如荼的建設。
大隊裡的青壯聽說有錢賺,都搶著來幹活。
每天天不亮,就開始叮叮噹噹的響個不停。
這主要是因為現在地里的糧食收的差不多了。
接下來就是打場脫粒,交公糧。
這些事兒用不了多少人。
到了十一二月,因為「農業學大寨」運動。
所以要開展農田水利設施建設。
接下來就是積肥漚肥,為春耕做建設。
同時進山伐木,準備貓冬。
也因為現在不忙,所以大家都想趁這個時間多賺點錢。
鄉下除了掙工分,沒什麼賺錢的機會。
能多掙一點,年也能過的舒服一些。
林衛東平常也會去轉一轉。
雖然說這件事是大隊長在負責,他只要負責給錢,到時候拎包入住就行。
但這怎麼說也是他的房子,接下來還得住好幾年,多盯著點沒壞處。
這天上午,林衛東剛到,就看到兩個魁梧的年輕壯漢正在壘牆。
動作乾淨利索,一看就是好手。
那是周曉白的二哥和三哥,周滿倉,周滿囤。
林衛東想了想,走上去打招呼:「周同志,你們辛苦了。」
周滿倉抬起頭,看了兩眼冷哼一聲,並沒有說話。
周滿囤更是直接轉過身,用屁股對著他。
林衛東頓時尷尬。
隨著他和周曉白走得越來越近,周家人好像越來越不待見他……
看來大舅哥這一關,不太好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