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里三層外三層,聚攏在一起看熱鬧。
上樑比過年還有意思,畢竟過年不稀罕。
但是房子卻不一定每年都有人修。
上樑的時間一般都認為要靠近中午比較好。
這個的時候陽氣最盛,能夠退避凶煞,避開太歲。
雖然眼下已經不興這些了,但大家還是很有默契的將時間拖到中午。
院子裡,除了要上樑的師傅之外,大隊裡主要的「大人物」都在。
包括他們的妻子,兒女們,也在院子裡忙活。
徐書記的妻子,兒媳婦,還有劉隊長的妻子女兒,以及胖嬸。
早在來之前,她們就已經準備好了案板,蒸籠和菜刀。
臨時壘了個灶,把縣城買來的後腿肉切成薄片。
又爆發了十來斤的粉條,洗了整整兩筐大白菜。
大鐵鍋里,燉著香噴噴的白菜豬肉粉條。
另一鍋則蒸著白面饅頭,白色的霧氣混雜著麥香飄出去老遠。
忙活到快中午時,正式開始上樑。
「林知青可真大方,我都不知道多久沒聞到肉香味了!」
王秀英吸著鼻子,滿臉的笑容。
她的男人,書記徐振國這個時候背著雙手,在房梁面前轉悠,滿意的點頭:
「李木匠沒忽悠我,四梁八柱都齊整,松木大梁也是塊好料子,又結實又防蟲。」
這時,劉少平指揮著十來個青壯勞力,把刷了紅漆的主梁抬到屋頂。
粗壯的麻繩捆著兩頭,七八個人一起用力的喊號子:
「嘿呦——嘿呦——」
林衛東站在下面,心臟也隨著眾人的呼喊聲加快。
這根梁木他特意加了兩塊錢,選的是頂好的料子。
筆直粗壯,象徵家宅安寧。
在老一輩看來,上樑是建房的最重要環節。
只有梁正了房子才能穩固。
對他來說,也是他暫時紮根青山屯,在這裡立足腳跟的關鍵。
「時間到了!」
徐振國掏出一個懷表,看了兩眼高聲宣布。
本來是應該喊「吉時」,但現在大家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鞭炮聲噼里啪啦響了起來,主梁被安安穩穩地放到屋頂正中。
林衛東和葉淑珍,汪彩霞抓起準備好的糖果,撒向四周圍觀的孩子。
孩子們歡呼雀躍,雖然很多大人也笑著彎腰撿拾,場面熱鬧的像過年。
水果糖在這個年代可是好東西。
就算孩子撿到了,大人也不會讓他們一個人獨享。
「林知青,這個你拿著。」
就在這個時候,周曉白突然從人群中取出來,加一個手帕塞到懷裡。
林衛東愣了一下,連忙將東西收好。
這時候,徐國強還在跟一幫小孩撿水果糖呢,壓根兒沒注意到。
斟酌片刻,林衛東打開手帕,發現裡面是五顆紅艷艷的山楂。
手帕整體很素,但是右上角卻繡了一朵小花。
在樺安地區,女孩子表達心意的方法很多。
用繡著花的手帕包山楂送給男人,就是其中一種。
林衛東咧嘴一笑,看向周曉白,後者耳根泛紅。
「開飯了!」
胖嬸一聲大嗓門,瞬間打破了兩個人曖昧的氛圍。
十來張借來的桌子在院子裡排開,每張桌子上,都有一大盆白菜粉條燉豬肉。
還有好幾盤蔬菜,兩屜白饅頭。
男人們捧著海碗,開始狼吞虎咽。
女人們卻不能上桌,只能在旁邊吃。
不過汪彩霞和葉淑珍因為是東道,再加上是城裡人。
所以不用守這個規矩。
徐振國和劉少平以及劉勝利坐在桌子上。
林衛東陪他們一起,特意拿出來兩瓶酒。
別人當然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了。
本來林衛東還以為兩瓶酒能讓他們喝好,結果沒想到根本就不夠。
這倒是他忘記了,這地方的人都比較能喝。
別說是兩瓶酒,就算來個五六斤,應該都不是問題。
隨著大家填飽肚子,就不可避免地開始拉家常。
就算有文化的教授,這時候在桌子上恐怕也談不了什麼學問。
更別說這裡只是一大幫鄉下社員。
大家聊的都是一些桃色八卦。
雖然這樣的內容很俗,但也是大家最關心,最容易傳播的東西。
比方說誰要去偷看寡婦洗澡,臉都被撓花了。
又比方說縣裡的那個領導,在外面偷偷養了情人。
還有附近的大隊,哪個女知青和社員搞到一起了……
林衛東聽著大呼過癮。
八卦是人的天性。
對於別人的秘密,誰敢說心中沒有一點窺探欲?
「看來以後無聊的時候,可以跟人扯扯八卦,反正熱鬧不看白不看。」
林衛東心中打定主意,就開始和三巨頭敬酒。
「這牆,還有土坯打的真結實,今年冬天肯定暖和!」
「不得不說,城裡人就是講究。」
「你看林知青的鍋碗瓢盆,這得花不少錢吧?」
在大家的議論聲中,幫忙的人陸續上去。
只剩下一兩個婦女,收拾殘羹冷炙,幫著清洗碗碟,歸還借來的家具廚具。
林衛東站在房前,心中湧起一股成就感。
正房坐北朝南,廚房廁所一應俱全。
前後院子都用土坯泥巴壘了人高的圍牆。
只要裝上做好的門窗,就可以入住了。
看了一會兒,林衛東想起家裡還剩一塊肉。
他沒怎麼猶豫,用油紙包好。
又拎了一小袋水果糖,就從周家走去。
這個地方可是他特意選的,現在他和周家是鄰居。
上門拜訪一下鄰居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周家房子離得不遠,沒兩步就到了。
周家老大、老二都已經結婚,而且已經分出去了。
就剩下老三、老四和老五在家裡。
老三周滿囤這會兒正在劈柴。
看到了林衛東,斧頭頓時往木樁上一跺,他扭頭向屋裡喊道:
「爹,林衛東來了!」
林衛東剛想打招呼,就看到周滿囤扭頭進了院子。
就好像是在防賊。
這……怎麼喊得跟「鬼子進村了」一樣?
他又不是什麼壞人,只是想拐跑他們家唯一的也是最受寵愛的小女兒而已。
林衛東心中調侃,也不惱怒,整了整衣領,走進院子。
堂屋裡面,周父周母坐在炕上。
周滿倉因為剛從林衛東家裡吃完飯,所以這會兒他也沒回家,在旁邊給父親捲菸。
見林衛東進來,他眼神頓時犀利的打量。
周曉白從屋子裡跑出來,臉頰泛紅:
「你……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