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李木匠沒有出生在川蜀,而是托生在了東北,實在浪費了這一身好天賦。
他活生生在林衛東面前,表演了一出變臉絕活。
上一秒還神色不滿,一聽說要打家具,五官頓時生動起來。
眉飛色舞,興高采烈,就好像一個泥胎瓦塑,活了過來。
「沒問題,林知青你想打什麼家具都行,我的手藝,十里八鄉都是有數的!」
「你看那窗戶,中間的活欞子做的多漂亮。」
「冬天糊窗戶紙,夏天換紗布,肯定又透氣又保暖。」
要是沒這份手藝,我肯定不會找你打家具。
林衛東心中好笑,也知道這樣的活,對木匠來說挺難得的。
「李師傅,我就簡單打點家具,沒打算打大件兒。」
「我一個新來的知青,不適合太招搖。」
李木匠撇了撇嘴,都修房子了,還不招搖?
不過他也知道,太過顯眼確實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出頭的椽子先爛,這道理他都懂。
眼看日頭快要攀爬到腦門,林衛東從口袋裡抽出一根大前門香菸。
李木匠慌張接過,喜笑顏開。
香菸,這個年代可是稀罕物。
就連書記,平日裡都只能用菸袋鍋。
給李木匠點上煙,林衛東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腹稿:
「李師傅,我要做一張炕席,最好用蘆葦編,用麻線把邊絞好。」
「再要一張炕桌,你那有柏木嗎?桌腳用榫卯結構,做成可摺疊的。」
「櫥櫃不用打的太大,夠我放日用碗碟就行。」
「還有炕櫃,要分成三格,底下大上邊小,夠我放被褥衣服。」
「最後再加一個大箱子,你那邊沒問題吧?」
李木匠頓時眯起眼睛:
「看不出來,你對這些事還挺懂行的,櫥櫃不要大的,是想騰出地方放酸菜缸?」
林衛東豎起大拇指:「冬天日子長,沒酸菜可不行。」
「我懂!酸菜缸可不僅能藏酸菜,還能藏老少爺們的私房錢!」
雖然林衛東提的要求不少,但李木匠還是很開心。
冬天活少,掙錢的渠道也不多。
他給林衛東打家具,算是整個冬天最大的一筆賺頭。
林衛東笑了笑,詳細的告知每件家具的尺寸。
「你這些活,連帶著上漆,起碼得兩個禮拜。」
李木匠掐指一算,猶豫道:「至於工錢……」
「咱們就按行情來,您要是做的快,一個星期能搞定,我給您再加兩成。」
「不過炕席得優先,沒這東西睡覺可不舒服。」
林衛東沒有講價,反而主動加錢。
李木匠放心了,拍著胸脯保證:
「我家裡就有一張,原本是別人定做的,我等會兒拿來給你看看。」
「要是尺寸合適的話,先給你用!」
說完,李木匠就火急火燎的去尋徒弟了。
時間壓縮到一個星期,他得和徒弟們一起上陣。
等李木匠離開,林衛東把大包小包的行李丟進屋子。
想了想,林衛東把重要的東西都放進空間,又拿出一把鎖。
將大門鎖上,嶄新的鎖頭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林衛東心中滿意,跑去大隊部開了一個證明。
「聽說你和牛壯壯打架了?我已經讓他寫檢討了。」
「以後你也注意點,你們年輕人火氣大,最近黑瞎子嶺有野豬跑下山,你們三個多注意點。」
劉少平開了證明,又開口囑咐。
「知道了,隊長您放心吧。」
林衛東聽出了劉少平話語裡的暗示。
他說的是「三個」,分明是暗指他和葉淑珍以及汪彩霞三個人不要太過張揚。
離開大隊部,林衛東忍不住冷笑。
郭啟明還是沒忍住,告了他的狀,不過那又能怎樣?
劉少平連批評的話都沒有,反而提醒他注意安全。
牛壯壯卻要寫檢討。
嘖,要不說錢和權是好東西。
走回新房時,葉淑珍和汪彩霞兩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兩個姑娘看著嶄新的門窗,臉上滿是羨慕。
「還是你這窗戶紙漂亮,我們那房子暗呼呼的,一點也不好看。」
汪彩霞看起來有幾分侷促。
葉淑珍盯著銅鎖,好奇問道:
「你這鎖真漂亮,是上次去縣城買的?」
林衛東打了個哈哈,帶著二人來到周家門口。
敲門,王彩霞發現是林衛東,表情難掩驚訝。
畢竟昨天才上門,今天怎麼又來了?
按照規矩,起碼得等他們家討論出個結果。
當然,周家人對林衛東是不太滿意的。
所以,王彩霞語氣也有點尷尬。
「林……林知青,你是來拿東西的吧?」
昨天林衛東帶來的東西,周家人分毫未動。
畢竟他們對人不滿意,不想把女兒嫁過去,又怎麼好意思收禮?
林衛東趕忙把人攔住,露出一臉憨厚。
「王姨,您叫我小林就好,我不是來要東西的,我是來借東西的!」
「叔他們都去幹活了?我想借幾把砍刀,再借幾根麻繩,去山上撿點柴火。」
王彩霞愣了幾秒,粗糙的大手在褲子上摸了幾下,才愣愣的應下。
「好,我去給你拿。」
她把砍刀和麻繩拿到門口,又忍不住囑咐道:「上山多加小心。」
「唉,謝謝王姨。」
林衛東點點頭,笑著轉身。
不過沒走兩步,王彩霞又叫住他。
「這有幾雙手套,你拿著上山吧。」
「你們城裡人細皮嫩肉,山上的樹枝鋒利的很,別把你們的皮給劃破了。」
「好,謝謝王姨,太陽下山前,我會把東西送回來。」
林衛東把手套塞進口袋裡,拿著東西離開。
王彩霞看著林衛東的背影,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老實說,她對林衛東還是挺滿意的。
雖然是城裡來的,可身上沒有傲氣,看起來很樸實,人也懂禮貌。
只可惜是下鄉知青。
倒不是她歧視,實在是知青太不穩定了。
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回城?
而且林衛東的家庭情況……
想到這裡,王彩霞開口一嘆。
數來數去,還是徐國強合適一些。
從小是在村里長大的,父親又是書記,兩家知根知底。
女兒嫁過去要是受了欺負,也有娘家人撐腰。
只不過徐國強那小子的品性不太好。
不過王彩霞覺得這並不是什麼大的缺點。
老實又不能當飯吃。
「小林是個好孩子,聽說最近和徐國強走得很近,可別被他給帶壞了。」
林衛東自然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准丈母娘在想些什麼。
他帶著二女沿著蜿蜒的小路,從山腳往上攀爬。
沒走多遠,兩女就氣喘吁吁。
山路並不好走,再加上樺林地區有封山育林的政策。
所以哪怕經常有人上山,路面上也堆滿了枯枝敗葉。
偶爾還有幾根橫生出來的荊棘攔路。
「快看那邊,有一棵樹!」
三人走了沒幾分鐘,汪彩霞就興奮的指著遠處的一棵倒下的樺樹。
樺樹並不大,頂多只有手腕粗細,不知道為什麼,樹根斷裂,砸下了很多枯枝。
然而還沒等三人靠近,就有人衝上前,把地面上的樹枝通通撿起。
那人轉頭看著林衛東,笑嘻嘻的說道:
「你們想要樹枝?」
「想要的話,我可以送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