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東一時無言。
同時注意到了只有桌上雖然有白米飯。
但王彩霞碗裡依舊是玉米餅子。
周曉白也是一樣。
明明滿滿盆的酸菜燉肉。
肥瘦的肉片在油汪汪的湯里,看著十分誘人。
清蒸魚上,撒著蔥姜。
裝在另一個盤子裡,看上去白花花,滑嫩嫩。
她卻只能在旁邊看著。
「快吃,愣著幹什麼?」
周德旺夾了一塊最肥的肉片,放進林衛東的碗裡。
自己卻只吃酸菜和粉條,喝酒的時候。
也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咂摸滋味。
鄉下窮,連吃飯都不敢敞開了吃。
而且肉和魚還是他這個姑爺帶來的,所以周家人才這麼……
拘謹?
林衛東往碗裡夾了幾塊肉和魚,站起身子。
就要往周曉白那邊走。
周德旺敲了敲桌子:
「哪有老爺們給女人夾菜的道理?」
見新姑爺一語不發,老頭嘆了口氣:
「曉白現在還不是你媳婦兒,別太慣著她。」
「以後等她成了你媳婦兒,就和我沒關係了。」
林衛東只能作罷,重新坐下來吃飯。
等飯吃的差不多了,本想起身告辭。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鑼打鼓聲。
緊接著是劃破夜空的一道大吼。
「全體社員注意!馬上到打穀場集合,公社有緊急通知!」
「請趕緊去打穀場集合!」
「重複一遍……」
屋子裡瞬間靜的可怕,一群人著急忙慌的出門。
這麼晚了,到底是什麼事兒,需要整個大隊的人一起集合?
公社傳了什麼重要的消息下來?
林衛東也皺起眉頭苦思冥想。
好一會兒才在腦海里翻出一件事兒。
印象中好像的確有這麼一回來著,是要抓一個通緝犯?
也不知道是特務,還是什麼殺人犯。
實在太久了,林衛東已經記不清了。
跟著來到了打穀場,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三大巨頭都在這裡,遠處還有很多社員陸陸續續的趕來。
等人到了差不多了,徐振國清了清嗓子。
「剛接到上頭的通知,有一個逃犯在咱們這一帶流竄。」
「此人窮凶極惡,咱們要守好大隊,絕不讓他從咱們這跑出去。」
過了青山屯,往草原上一跑。
再一路向北到老大哥那邊,神仙也抓不回來。
所以周邊的幾個大隊,都已經得到了通知。
今天要守夜,儘可能的把逃犯攔住。
解釋完之後,大家都譁然起來。
只不過興奮的人居多。
「現在給大家分組,今天晚上別吝嗇柴火,把火點的旺旺的。」
「遇到了人就大聲的喊出來!」
分組之後,大家就各自去分到的地方看守。
林衛東表情古怪,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幾個人,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他們這一組,一共有五個人。
除了他之外,其他的不是婦孺就是老弱……
村裡的赤腳醫生,一大把年紀的老張頭。
兩個新來的女知青,蘇美霞和錢美麗。
另外還有一個不怎麼熟的大媽。
他們這幫人,最好是不要遇到通緝犯。
不然真遇見了那種窮凶極惡的人物,出事的只怕是他們……
「小林,你再去撿點枝子,咱們做個篝火出來。」
張彪開口吩咐。
幾人分到的地點是在牤牛河邊。
眼下十二月已經過半,夜晚氣溫低,河也有些白茫茫。
兩邊的樹早就已經變得光禿禿,只剩下樹杈。
在夜空中顯得幾分朦朧,看不太真切。
「老爺子,你冷?」
林衛東還沒說話,錢美麗就好奇開口。
「呵呵,老爺子身子骨硬朗著呢,估計不是怕冷。」
「您放心吧,我一定把火燒得很旺。」
老頭的意思,林衛東很清楚。
那等窮凶極惡的人物,別說是把人逮住。
最好是面都不要見。
架個火堆,把火燒的老高。
就算逃犯真的往他們這邊來了,看到火光,也會選擇另一個方向。
所以,燒火不僅是為了取暖,更是為了打草驚蛇。
都說人老成精,這話果然有幾分道理。
然而,徐振國何嘗不是打的這個主意?
真要抓人,肯定是讓劉勝利帶著民兵隊伍,偷偷的設下埋伏。
哪有這麼大張旗鼓,生怕逃犯不知道他們這邊要抓人?
見了這麼大的陣仗,對方肯定也不敢來了。
不得不說,這些鄉下百姓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上頭的命令無法違抗,但他們也不想拿自個兒的命去填。
在眼下建國才二十年,村裡的老傢伙,可沒有那種犧牲一切的決心。
熊熊燃燒的篝火前,林衛東一邊玩著手裡的石頭。
一邊好奇的詢問:
「老張頭,趙麻子最近的腿怎麼樣了?好點了嗎?」
張老頭呵呵一聲冷笑:
「我都有段時間沒見到他了,那小子也不來換藥,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是沒錢吧?」
「我可沒要多少錢,只是收了個成本價。」
「老張頭,你家醫術是祖傳的?」
「這麼大把年紀了,怎麼不找個人把醫術傳下去?」
「在你手裡沒了,那多可惜啊。」
「你是說中醫?學了也是害人,還是別學了。」
「那也未必,形勢總是在變,你這麼一大把年紀,應該比我更清楚?」
「早些年那些軍閥,不然風流雲散?你方唱罷我登場。」
「眼下中醫確實……但未來,說不定也有興起的那麼一天?」
眼下的中醫,也屬於被批判的對象。
不知道多少醫術大拿,中醫聖手,就此斷了傳承。
雖然中醫絕大部分都是經驗醫學,不那麼科學。
但是無可否認的是,中醫也的確有一部分精華,是有其可取之處的。
林衛東也想跟著張老頭學一學中醫。
當然並不是說想要傳承,或是痴迷此道。
他只是單純的想提高一下自己的地位罷了。
這張老頭也沒幾年好活了。
等他一走,身為徒弟,必然要上位成為村裡的赤腳醫生。
這可比單純的知青有地位多了,很多事兒也能摻和上一手。
而且林衛東也不是臨時起意。
他本來就打算這兩天去找老張頭一趟,眼下正好。
老張頭微微眯起眼睛。
「你小子,好像話裡有話?是想跟我學醫?」
「我可告訴你,我的徒弟不是那麼好當的。」
「早年間我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
「後來鬼子入侵,三個兒子都死了,我那個女兒也……」
「這些年我又收了兩個徒弟,大徒弟只活到五十歲,人就沒了。」
「小徒弟三年前去世,到頭來就我一個孤家寡人。」
「你小子想跟我學醫,可得想好了,能不能學到手是一回事。」
「能不能活下來,又是另一回事。」
林衛東笑了笑,有些不太在意:「你老還當自己是什麼天煞孤星?」
「這是新中國,咱不信那些,你要是同意的話,後天我就來找你。」
「以後給你養老送終,如何?」
「哎呀,你們快別聊了,仔細聽聽是不是有什麼動靜?」
「那個逃犯是不是往我們這邊來了!」
老張頭陷入沉思,還沒做出決定。
蘇美霞突然語氣慌張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