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掛在樹頭,還沒有散盡。
霞光就划過了萬千雲層,照射神州大地。
讓天地之間多了一層迷幻的色彩。
林衛東推開房門,發現周曉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穿著一件嶄新的棗紅色棉襖。
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身前,辮梢繫著兩根小小的紅頭繩。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林衛東不禁開口感慨。
踩著結霜的地面,來到周曉白面前。
「啥?釣什麼?」周曉白有些莫名其妙。
「我是說你,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
最近這段時間,林衛東看了不少的文學作品。
尤其是紅樓夢裡面,全是各種詩,這時候也忍不住隨口吟誦兩句。
一來,可以打發時間。
二來,為以後做準備。
上輩子窮困潦倒,妹妹死了之後,他性格變得憤世嫉俗。
跟以前的朋友,包括劉姨,全都斷了聯繫。
當然,上輩子被潑了髒水,劉姨等人覺得他是一個想玷污嫂子的人。
自然也不待見他。
那個時候,每當孤獨寂寞,林衛東就會 從撿的一堆破爛裡面。
挑出各類文學雜誌和刊物閱讀。
唯有這樣,才能讓他忘記現實的苦楚,沉溺在文學的海洋中。
如今,無聊的時候多看兩本書,不過是上輩子習慣的延續。
「今天你是咋了?怎麼淨說一些聽不懂的話?」
周曉白蹙起眉頭。
「可能是快過年了吧,有點想我妹妹了。」
「你妹妹是個什麼樣的人?」
「咱們邊走邊說吧,先去公社搭班車,等會兒晚了就只能走路了。」
晨光中,周曉白呵出的白氣氤氳開來。
林衛東跟著她一起去知青院,沉思著回答道:
「我妹妹,從小到大其實過得不怎麼好。」
「因為我父親從來沒把我們兩兄妹放在心上。」
「不過她的確是一個堅強勇敢的人。」
「記得剛上高中那會兒,她有一個人玩的很好的朋友,在背後偷偷編排她,嚼她的舌根。」
「你猜我妹妹是怎麼做的?」
「唔……」
周曉白沉思了一會兒,開口道:
「把人堵起來揍一頓?揍到自己解氣,揍到對方不敢再胡說八道?」
林衛東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就是這樣想的,換成別人可能會去告狀,或者和人絕交。」
「但是那樣多麻煩啊,敢在背後偷偷嚼舌根,就是討打!」
周曉白說的理所當然,讓林衛東一時之間噎住了。
他深深的看著周曉白:
「你和我妹妹,見面之後肯定很合得來。」
「那當然,我的小姑子,能合不來嗎?」
「還沒結婚呢,連小姑子都叫上了?」
林衛東笑著打趣。
周曉白聽到這話,臉上浮現出一絲羞澀,撇過了頭。
「害羞了?剛才不是還說的挺起勁兒的嗎?」
「誰……誰害羞了!咱們兩家挨得這麼近,天天跟你見面,有什麼好害羞的?」
「再說了,我們都訂婚了,提前叫小姑子難道不行,還是說你想反悔?」
周曉白捏起粉拳,作勢欲捶。
林衛東連連告饒:
「那肯定不可能,這輩子認定了你,我就不會反悔!」
如今這個年代,訂婚之後,沒有太大的波折,是不可能悔婚的。
人們的思想觀念,還特別的保守,基本上訂了婚就是一輩子。
林衛東和周曉白兩人互相喜歡,甚至連家長都見過了。
更是不可能有悔婚的機會。
所以,周曉白這些天才會和林衛東越來越親密,說話也沒了避諱。
眼看要到知青院了,周曉白突然伸手,拉住林衛東。
冰涼的小手柔弱無骨,摸上去並不滑嫩,反而有些粗糙。
但林衛東心頭依舊火熱。
只是,她今天怎麼這麼大膽?
如果結了婚,那自然是無所謂。
可如今並沒有結婚,被人看到了總歸不好。
還沒問周曉白想做什麼。
就見這丫頭神秘兮兮的從自己懷裡,掏出了一個物件。
她左右張望,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做賊呢。
林衛東這才發現,她肚子確實有些鼓鼓囊囊。
之前還以為是穿的衣服太多,現在看來,裡面藏著東西?
「什麼呀?」
「給你!」周曉白悄咪咪的塞進他懷裡:
「可別讓人看見了。」
林衛東低頭一看,頓時瞪大眼睛。
這居然是一個蹭光瓦亮的黃銅軍用水壺。
壺身鏨刻著精緻的松鶴祥文,壺嘴已經氧化發黑。
不過偶爾閃動的白光,還是讓林衛東很輕鬆就發現了。
裡面應該是銀質的材料。
這水壺蓋上,刻著好幾個字,其中還有模糊的「昭和」日式銘文。
「這……」林衛東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老爹喝醉之後老是吹牛,說這是關中軍一位參謀長的東西。」
周曉白聲音壓得更低:
「聽說當年老大哥那邊打過來,我爹跟著民兵隊伍一起去撿洋落。」
「正好在一片林子裡找到了一群日本兵的屍體,這是他從屍體上扒下來的。」
林衛東伸手拂過冰涼的銅壁,裡頭傳來嘩啦啦的液體聲響。
「這裡面還有東西?」
「嘿嘿,這是我爹的老參酒,平常他都捨不得喝,你要不嘗嘗?」
「一口下去,保證你渾身都能暖和起來!」
掀開壺蓋,一股濃郁的酒氣撲鼻而來。
聞著倒不是很醇厚,反而有些刺鼻。
這人參泡的酒有沒有什麼效果,林衛東也不敢肯定。
畢竟他又沒喝過。
不過想來,這人參鹿茸,應該是有效果的吧?
想想那古代的皇帝,不也是經常吃人參,喝鹿血?
他們富有四海,什麼樣的好東西得不到?
既然連他們都吃,那八成不是假的。
「這玩意兒,應該是你爹的寶貝吧?」
「上次我去你家說親,他都沒把這酒拿出來。」
「哼,那是因為他不想讓我嫁給你。」
「他就是覺得,嫁給城裡來的知青不靠譜,所以才想讓你知難而退!」
說起那件事兒,周曉白神情有些不滿。
「所以我才把這個東西偷偷拿了出來。」
「平常我爹都是鎖在柜子里的,昨天他喝多了,我偷偷把鎖撬開,他壓根沒發現!」
說到這裡,周曉白抿起嘴巴,眼睛彎成月牙。
「你天天往衛生所跑,聽說還要給人免費看病?」
「有個水壺在身,平常喝點熱水也方便。」
「你可真是,鬨堂大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