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得起個名字,要不我取一個,你也取一個?」
此時落日西斜,照在林衛東臉上宛如鍍了一層金邊。
周曉白痴痴的看了兩眼,回過神來,然後支支吾吾的開口說道:「生它們的狗叫做虎妞,這隻狗又黑乎乎的,就叫黑虎吧。」
說完,她扭頭看著林衛東,林衛東沉思兩秒,指著另外一隻小狗的爪子:「這隻爪子是白色的,就叫雪爪。」
「真好聽!」周曉白笑著鼓掌。
「黑虎和雪爪,以後就是我們家的成員了。」
聽到了「我們家」這三個字,周曉白耳根悄悄的紅了。
……
馬車進入青山屯的時候,天已經開始擦黑。
劉開山堅持只收一半的車錢,還說這是送給小狗的「嫁妝」。
林衛東再三保證不會虧待小狗,又把錢強硬的塞到他懷裡,他這才勉強收下。
「以後有空了去我家玩,反正我那邊也方便!」
揮舞著鞭子,劉開山坐著馬車遠去。
他所說的方便其實也不是別的意思,就是劉開山家裡現在就他一個人。
年紀也不小了,到現在他還沒娶妻。
林衛東之前問過他,按理來說他的條件也不算差,怎麼到現在還沒討老婆?
結果劉開山卻說他的錢全都用來養狗了,家裡的狗養起來已經很費勁了,又哪有錢去養女人?
林衛東只能無言以對。
把東西搬到家裡,和周曉白分別之後,送她出門,林衛東就趕緊做飯。
拿出周家送過來的酸菜,切碎之後和肉炒了,然後淘米,放進鍋子裡蒸熟。
吃完飯後,天色昏暗,屋子裡也沒電燈,沒一會兒他就睡著了。
與此同時,周家也吃完了晚飯。
不過他們家的菜,就只有醬湯煮白菜,加兩個鹹菜疙瘩。
吃的也不是米飯,而是玉米餅子。
吃飯時,全家人都默不作聲,只有王彩霞不停的給周曉白使眼色。
周曉白心裡頓時就惴惴不安起來。
娘這是眼睛不舒服,還是怎麼了?怎麼老沖我眨眼睛……
琢磨了一會兒,發現了老爹陰沉的臉色,周曉白總算是反應過來。
她乾笑一聲,率先開口:「爹,今天我和林衛東去縣城,他非得去黑市給你買好東西,我攔都攔不住。」
「你猜他買了個什麼寶貝給你?」
周德旺眼皮都不眨一下:「我一個老頭子,還要什麼寶貝?」
「人老了,只要那胳膊肘往外面拐的閨女,以後不嫌棄我這個老頭子,不盼著我這個沒用的老東西快點死,我就心滿意足了!」
「爹,你說什麼呢!」周曉白放下手裡的碗筷,跑到周德旺旁邊,摟住了他的胳膊:「以後我肯定得伺候您,您還得長命百歲呢,誰又敢盼著您早點死?」
見小女兒撒嬌,周德旺卻不吃這一套。
從小到大一有什麼事兒就撒嬌,用的多了,可就沒那麼好使了!
「哼,不是盼著我早點死,為什麼要偷我的寶貝?還有我的人參酒,是不是也讓你弄去了!」
周曉白頓時尷尬:「您這麼快就發現了?我這……我這不是看林衛東老是不在家,手裡有個水壺,方便喝熱水。」
「再說了,還不是上次他來咱家的時候,你嫌棄他酒量太低,所以我才偷了點酒給他,希望他把酒量練出來,以後才能痛痛快快的陪您喝酒!」
這分明就是狡辯。
周德旺自然聽得出來,見自家的貼心小棉襖還沒過門,就成了漏風小棉襖,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伸出手就要抽過去。
周滿囤趕緊把人攔住:「可千萬別!爹,您好好吃飯得了,動這麼大的氣幹什麼?」
周曉白朝三哥投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又趕忙拿出裙子,開口道:「爹,你看這個,這是林衛東買給我的,花了他不少錢呢!」
「而且在國營商場,我們還遇到了徐國強那個王八蛋,他還欺負我了!」
此話一出,周德旺手上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周滿囤也皺起眉頭。
「徐國強那個小王八蛋,又想挨揍了是吧?和三哥說說看,他是怎麼欺負你的?」
知道事情暫時穩住了,周曉白連忙把今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我還以為是啥呢,不就是吵了一架?女人家就是大驚小怪,趕緊吃飯,等會兒熄燈睡覺。」
聽到了准女婿替女兒出頭,周德旺心裡的火氣消了很多。
周智勇這會兒卻有些奇怪,滿臉好奇的詢問:「徐國強以前不是狂的很嗎?他什麼時候變成一個軟蛋了,說他兩句,他就怕了?」
「呵呵,這人都是這樣,沒進體制之前,比誰都狂,這進去了,就會研究鑽營。」
「人家馬上就要去當大學生,又怎麼捨得拿前途和你們吵?」
說完,周老爹把大醬湯呼呼的喝乾淨,背著手離開了。
剩下的幾個人面面相覷,周曉白心中竊喜,看來這件事兒,是糊弄過去了!
接下來的好幾天,周曉白天天都往林衛東家裡跑。
兩人一起搭了個狗窩,狗崽也很快適應了新的生活。
閒來無事,林衛東開始訓練它們基本的指令。
讓他驚喜的是,這兩隻狗真的挺聰明的,很快就掌握了一些基礎指令。
幾天時間,眨眼就過去了,很快到了臘月二十九這天。
周德旺親自上門,喊林衛東去周家過年。
「你一個人冷冷清清的,這個年齡恐怕過得也沒滋沒味兒,來我們家一起吃個年夜飯。」
老頭總是煙不離手,這會兒抽了兩口旱菸,見有兩條小狗對著他叫,掃了一眼,眉頭一挑,卻也沒多說什麼。
如今很多人家都不養狗了,人能吃飽就算萬幸,哪還有多餘的糧食養狗?
林衛東笑著點頭,直接答應下來。
「成,我一定去!」
除夕當天,林衛東帶著精心準備的東西,去了周家。
給周德旺的,自然是黑市上買來的菸袋鍋。
送給王彩霞的,是一塊藍色的棉布,不管是用來做頭巾,還是用來做圍巾,都很合適。
老大周為民也回來了,林衛東送了一包煙和一瓶酒。
剩下的人,則是一包糕點。
老二周滿倉的媳婦兒餘霞對此頗有微詞,林衛東就當沒有聽見。
倒是周家的年夜飯,比想像的更加豐盛。
除了餃子之外,居然還有一盤魚跟一盤臘肉,以及一隻燉雞。
不過周家有五個兒子,滿滿一大屋子人,多做點吃的也是應該的,不然過年了恐怕還吃不飽。
「衛東,快過來坐這邊。」
王彩霞熱情的招呼,身為女婿,林衛東一向都是「貴客」,這會兒自然也要上座。
等到身子暖和起來,他扭頭一看,就發現了在遠處忙活著周曉白。
兩人沒有打招呼,只是對視了一眼,臉上都不自覺浮現出一個笑容。
前生今世,這恐怕是林衛東過得最熱鬧的一個年。
周為民大兒子看起來和鐵柱差不多大,小兒子才幾歲,一直鬧個不停。
王彩霞說餘霞他肚子一直也沒什麼動靜,讓老二過了年之後,帶媳婦兒去醫院看看,檢查一下。
周為民則是和周德旺說工作上的事情,縣裡的政策,生活的煩惱。
幾個小的,有的正在分糕點,有的嗑瓜子。
周向陽則是在雪地外面,逗著林衛東帶過來的兩條小狗,和它們興奮的跑來跑去。
夜色漸深,屋裡的油燈綻放出橘黃色的溫暖光芒。
門外突然傳來炮仗的聲音。
林衛東走出大門,只見雪夜中,漫天星斗,鑲嵌在夜幕中。
他心裡忽然多了幾分悵然。
「滿天星光照華夜,孤影他鄉嘆歲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