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到,結婚後的第一天,林衛東幹了一整天的活,晚上並沒有馬上休息。
也沒有抱著新媳婦兒暖被窩。
而是一本正經,想教周曉白認字。
他以這個行動,來表明學習這件事情的重要性。
也讓周曉白明白,林衛東之前的那些話可不僅僅是說說,他是真的打算這麼做。
並且想持之以恆,一以貫之地給她上課。
從無到有,從半文盲到高中文化,最終讓她足以參加高考。
倘若真的有那麼一天,恢復了高考,那將足以改變她的命運。
所以,周曉白也認真起來,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學習。
一個小時後,兩人洗漱睡。
周曉白累了一天,早早的就陷入沉眠。
可同樣疲憊的林衛東,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今天,他明白了一個很重要的道理。
那就是一個人聰不聰明,和會不會學習,真的是兩碼事。
學習厲害的人,都很聰明,這點毋庸置疑。
可聰明的人,卻不見得有多會學習。
周曉白平常明明很機靈,不但口齒伶俐,性格要強,而且往往還能夠舉一反三。
很多事兒,她也是一點就透。
可偏偏在學拼音這件事情上,她卻總是記不住。
當然,林衛東直接教了二十六個英文字母的大小寫,然後又把拼音也一道教了她。
按理來說,一個小時的時間綽綽有餘。
可她直到睡前,才總算勉強全部記住。
「還真是一個任重而道遠的任務啊,不過或許是我太苛刻了?」
「鐵柱他們,不也挺聰明的嗎?學習成績照樣不好。」
「或許,讀書也是要講方法的?」
農村不僅是教育資源比城市落後。
實際上,農村的孩子相比城市的孩子,是一種方方面面的落後。
林衛東以前不明白這句話,現在倒是有了一些體悟。
學習不僅要靠智力,更是要靠專注力,理解能力,記憶能力……
所以,會學習是一種綜合素質。
很顯然,周曉白智力夠了,在其他方面,卻有著短板。
想到最後,也不知幾點,才迷迷糊糊睡著。
次日,果然如同周為民說的那樣。
一輛綠色的吉普車揚著塵土,開進了青山屯大隊部。
這可是縣城唯一一輛公務用車,見到這輛車,大家都知道恐怕要出大事兒了。
果然沒多久,從車上下來三個人,面色嚴肅的走進大隊部,然後就直接召開了全體社員大會。
會場設在打穀場上,不到十分鐘,就黑壓壓的坐滿了人。
有傳言說這批人是下來處理徐書記的,所以氣氛空前凝重,沒人交頭接耳。
大家都凝神屏氣,在他們看來,打穀場前面坐著的那三個人,就相當於「欽差」。
等人來的差不多了,最年長的調查人員。
也就是坐在中間的那位中年幹部,開門見山,傳達了上級的旨意。
他說了很長一大段話,核心意思就是就一個。
那就是這次下來,是為了徹查青山屯大隊,幹部貪污腐敗、剋扣知青口糧、工分管理混亂等一系列的問題。
他希望大家能消除顧慮,勇於揭發。
只是說完之後,打穀場上鴉雀無聲。
徐家積威多年,是大隊一霸,很多人甚至已經習慣了被徐家欺負。
即使知道徐家可能會倒台,但這個時候,依舊沒人敢做這個出頭鳥。
就在調查組的人員,眉頭一點點蹙起時,劉少平站了起來。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那個時候自然也是早有準備。
目光掃過台下,和徐振國那雙陰鷙的眼睛對視,又掃過徐振江蒼白的臉。
他沉痛的陳述了徐家兩兄弟,這些年在大隊「作威作福」,犯下的諸多罪證。
然後,他又把目光望向知青隊伍里,點頭喊道:
「李麗琴同志,你也是受害者,請你來說說看,你剛來的時候,是什麼情況?」
「知青下鄉,前三個月有定量口糧,你有沒有領到?」
一瞬間,大家的目光聚焦在這個瘦弱、臉色蒼白的女知青身上。
李麗琴家庭貧困,長相普通,平常幹活一向很拼命。
大隊裡的人,對她多多少少都有些印象。
此刻,徐家人看著她,目光中流露出仇恨。
徐家的女人們更是小聲嘀咕起來,那是在低聲咒罵!
李麗琴有些緊張,緩慢且異常堅定的走到了打穀場最前面,站在劉少平旁邊。
她聲音發顫,但出口之後卻異常清晰。
「我……我沒有領到定量的口糧!」
「剛來的時候,徐會計說……說大隊的糧食緊張,沒有多餘的糧食分給我們。」
「想吃飯,就得花錢在他那裡買糧食。」
「可是我家裡情況不好,身上沒帶多少錢。」
「剛來的那段時間,要不是……要不是劉隊長心善,私下借給我一些紅薯和玉米。」
「我可能就直接餓死了!」
她說的斷斷續續,可聽上去卻字字泣血。
很顯然,當著眾人的面,揭露出這樣的事情無疑會讓她非常難堪。
想到當初的艱難,心中的恐懼,她更是忍不住落淚。
有李麗琴站出來打頭陣,這一下子就像是洪水沖開了閘門。
閆雪也跟著站起來,她可不怕,聲音十分響亮:
「李麗琴說的全都是事實,我們沒有領到應有的口糧。」
「而且後續在徐家買的糧食,比公社的價格還貴!」
林衛東在人群中默默的看著。
有些出乎預料,但又非常合理的是,第三個站出來的人是魏剛。
他雖然聖母,但遇到了這樣的事情,向來當仁不讓。
「我也可以作證,之前我們這批下鄉知青,也買了徐家的糧食。」
「徐書記說之後會給我們把糧食補回來,但是直到現在,也沒見給我們補!」
「他這種行為,嚴重的破壞了上山下鄉政策,損害了我們知青群體的利益和感情!」
接著,又有兩個人站起來。
一個是王大柱,另一個是趙宇峰。
隨後便是葉淑珍、汪彩霞,宋文麟……
有了知青們帶頭,並且說的都是關乎自身利益,且事實清楚的事情。
坐在打穀場上的社員們,膽子終於大了一些。
趙麻子滿臉憤憤不平,站出來說道:
「雖然我是個渾人,平常也很懶,但是去年修水渠,我幹了整整二十天,可是一點懶也沒偷!」
「每天的工分我記得清清楚楚,畢竟我好不容易認真勞動,可徐會計硬是給我少算了三個工分,我去找他,他還說是我記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