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能行嗎?
楊淑芬雖然是個怨婦,但真能對自家男人下得去手?
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萬一她心軟了,又念起了徐振江的好呢?
女人心海底針,他怎麼琢磨的透?
陳貴榮心裡,有著各種各樣的念頭。
一會兒殺意蓬勃,一會兒又滿是顧慮,交織在一起讓他心亂如麻。
時間就在他吞雲吐霧,以及王小珍低聲抽泣中,一點點流逝。
陳貴榮回過神來,王小珍已經不在原地,跑到灶房做飯去了。
門外的天色也暗了下來。
麻麻黑的天色中,陳貴榮咬了咬牙,準備起身去找楊淑芬,試探一下口風。
就在這時,大隊部的廣播喇叭,突然響起來。
緊接著就是劉少平的聲音。
「全體社員同志注意了。」
「等會兒吃了晚飯之後,都到大隊部來開個會!」
「重複一遍……」
陳貴榮皺起眉頭。
這又開的是哪門子的會?
最近這些天,開會也太頻繁了些。
他心裡惦記著去找楊淑芬,但這會兒又不好不去開會。
畢竟他現在還是大隊長。
但是他又好奇,突然開會是想做什麼。
「我出去一趟,你在家裡好好做飯。」
沒好氣的衝著灶房吼了一聲,陳貴榮起身往大隊部的方向走去。
他到的已經算是早的了,但等來到了大隊部,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下。
昏暗的天色之中,黑壓壓的全是人頭,打穀場上,擠得水泄不通。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還有不少半大的孩子,在人群里鑽來鑽去。
走近之後,他發現人們臉上帶著期待和興奮。
嗡嗡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顯得異常的熱鬧。
陳貴榮擠到最前頭,不少見到他的人只是隨意的打了個招呼。
這種被人忽視的感覺,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很快人就到的差不多了。
劉少平簡單的說了幾句,就把位置讓給了林衛東。
林衛東走到最前頭,只是隨意的清了清嗓子。
但是打穀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社員同志們。」
林衛東聲音洪亮,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當然,也可能是金錢帶來的魅力。
「今天叫大家開會,是為了明天上山抓林蛙的事兒。」
「想跟著我一起養殖林蛙的人,明天都可以先去體驗一下。」
此話一出,人群微微騷動起來,有一股燥熱的氛圍,在打穀場上傳遞。
「大家也知道,山上的林蛙其實不少。」
「但是我們不能亂鬨鬨的跑到山上到處找,還是得以生產勞動為主。」
「不能忘記咱們主要的任務。」
「所以明天上山,咱們要先立規矩,不能亂來!」
目光掃過全場,見到大家交頭接耳,林衛東繼續說道:
「我和書記商量了一下,明天每家每戶,可以出一個人,暫時請天假和我一起上山。」
「明天除了我和周曉白,還有周滿倉、周滿囤、周智勇、周向陽幾位同志帶隊。」
「每一隊大概二十幾個人,咱們按小隊來行動,這樣效率高一些,不會亂套。」
周家兄弟和餘霞聽到了這話,都不自覺的挺直腰板,臉上帶著驕傲。
「我們明天早上七點,準時的在院子外集合,統一出發。」
「晚上日落之前,不管抓多抓少,都必須回到院子裡集合,統一進行登記!」
「誰也不能一個人單獨行動,不然晚上在山裡頭出了事兒,我可不負責!」
林衛東醜話說在前頭,而且條理清晰,考慮周到。
打穀場上的人,都紛紛點頭。
「明天算是咱們第一次集體行動,我帶大家先熟悉一下林蛙。」
「讓大家認識一下這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
「等過了明天,再往後大家要是想自己上山,或者是幾家合夥去抓,都可以,我不會再管。」
「抓到了林蛙,當天晚飯前統一的送到我家裡來,我幫大家取油晾曬。」
「等到攢夠一批,再統一的送到供銷社去賣。」
「賣來的錢,按你們交上來的林蛙數量分錢,絕對公平公道!」
林衛東說完之後,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
「好,咱們也跟著林會計掙大錢!」
「林會計是咱們青山屯的大福星!」
「要是下鄉知青都有他這麼厲害,咱們早就趕英超美了!」
氣氛瞬間達到了高潮,不少人仿佛已經看到了大把的鈔票,在向自己招手。
陳貴榮站在旁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裡卻有著另一番算計。
他看林衛東出盡了風頭,暗自撇嘴。
這話說的好聽,什麼幫大家取油晾曬。
實際上,還不是想捏著銷售渠道!
只怕大隊裡,以後絕大部分人,都得乖乖的當林衛東的狗喲。
山上的蛤蟆多的是,抓蛤蟆有什麼難的?
他記得小時候,每次下暴雨之前。
甚至在屯子裡,都能發現四處亂跳的蛤蟆。
說白了,他一點也不覺得養殖蛤蟆有什麼難。
林衛東能賺錢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所以他也打定主意,先低伏做小。
學會了怎麼弄蛤蟆,怎麼把油取出來晾曬。
然後他就自己去供銷社賣。
他可不會讓林衛東在中間過一道手。
偷學了技術,他一定要自己單幹。
心裡想著事兒,他連什麼時候散會的都沒注意。
等到人群熙熙攘攘的如潮水般散開。
他急急忙忙的,跟上了挺著大肚子的楊淑芬。
剛才陳貴榮就注意到了,楊淑芬一個人孤零零的,身邊並沒有徐振江的影子。
「淑芬妹子。」
他走到旁邊,假惺惺的開口,關切地詢問道:
「你挺著大肚子,可得小心一點兒。」
「怎麼就你一個人來開會?徐振江去哪兒了?」
楊淑芬發現是陳貴榮,愣了一下,臉上滿是怨恨:
「誰知道他死到哪去了!」
「之前也不知道從哪裡,得了兩塊錢,急急忙忙的就跑到公社去打酒了。」
「到現在也沒見他回來!」
「家裡水缸空了,也沒人挑,什麼事兒都得指望著我這個大肚婆!」
「我看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