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周曉白無精打采,總是惦記著地鐵。
在聽林衛東說,可以把地鐵想像成在地下跑的火車後,她更加好奇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迫不及待的拉著林衛東出門。
林衛東雖然身體並不疲憊,但精神上卻相當睏乏。
昨天玩了一整天,他早就沒了興奮勁兒。
周曉白卻恰恰相反,臉上掛著厚重的黑眼圈,但神色卻相當的亢奮。
兩個人跟著隊伍,一路來到了一號地鐵。
給了參觀券,票價一毛錢。
一進去,周曉白眼睛就不夠用了。
站廳這一層不算特別的寬敞,但是燈火通明。
水磨石地面光潔照人,牆壁上裝飾著革命主題的壁畫。
在當今這個年代,這裡是如此的嶄新,先進。
和地上的灰牆黛瓦,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仿佛一步就邁入了另一個世界。
「天吶,這裡怎麼這麼好看,比咱們縣城的百貨大樓還要亮堂,還要乾淨!」
周曉白小聲驚呼,走路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生怕踩髒了地面。
「同志們,在正式乘坐地鐵前,請大家和我一起進行集體背誦。」
一個穿著藍布工裝的工作人員,在站廳中央,領著大家一起讀紅寶書。
「抓革命,促生產,促工作,促備戰!」
「……」
兩人混在工人隊伍里,和大家一起齊聲背誦。
直到背完,工作人員才領著大家往站台走。
工人過來參觀地鐵是政治任務,背誦語錄自然也是固定要求。
等待地鐵的過程中,周曉白只覺得周圍實在太過明亮,晃得她有些頭暈。
當墨綠色的地鐵列車伴隨著轟鳴聲駛入站台。
周曉白張大嘴巴,像是在看怪物。
車門打開,林衛東拉著她,順著人流上車。
列車開始啟動加速。
當窗外的隧道壁燈飛速倒退,形成一道流光的時候。
周曉白死死的抓著林衛東的胳膊,整個人既緊張又興奮。
「真的是在地下跑!速度還這麼快!」
「天吶,這比火車好多了!」
這位一輩子都生活在鄉下的姑娘,透過車窗看著外面漆黑的隧道。
感覺自己像在經歷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這種衝擊力是顛覆性的。
遠比高樓大廈和繁華街景,更讓她感受到地域的差距。
兩人直接坐完了全程,才從站口出來。
重見天日後,周曉白暈乎乎的,走路都有些不穩。
她這是太過激動以至於腿軟。
「我……我這是大開眼界,在地下還能修鐵路,跑火車。」
「這得是多大的工程呀,而且我們居然沒有悶死!」
「怪不得要安排工人們定期參觀,國家越來越富強,真好啊!」
提起這一點,哪怕她只是一個東北小縣城的姑娘,也滿臉自豪。
傍晚回家後,周曉白還沉浸在白天的震撼中。
興致勃勃的跟薛大娘描述今天的所見所聞。
直到快下班,她才鑽進廚房,做了一頓東北風味的晚飯。
炒土豆絲,豬肉燉粉條,蘑菇燉飛龍……
雖然手藝肯定比不上國營飯店的大師傅,但卻充滿家的味道。
飯桌旁邊,三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天,氣氛溫馨融洽。
到了第二天,林衛東繼續帶周曉白出去玩。
兩人先是去了王府井的照相館。
這家照相館在如今這個年代極其的有名。
拍照這種事兒,對於如今這個年代的絕大部分人來說。
都是極其奢侈和正式的事情。
所以她端坐在天安門圖案背景前,又緊張又期待,身子繃得直直的。
「同志,把頭稍微抬一下,笑一笑自然一些……」
攝影師是個老師傅,耐心的指導。
「啪!」
閃光燈亮起,瞬間定格了周曉白略顯羞澀的青春笑容。
林衛東也和她,一起拍了張合照。
這黑白照片,會成為這輩子很珍貴的紀念品之一。
照完了相,林衛東又帶著周曉白去了東單的信託商店。
所謂信託商店,其實就是一個二手物品的交易場所。
新中國成立後,在計劃經濟的體制下。
信託商店作為處理老舊物品的場所,依然存在。
首都在一九五六年,實行公私合營之後。
陸陸續續設立了一些國營的舊貨商店。
七十年代比較出名的,是西單,西四,菜市口,以及北新橋等信託商店。
人們去信託商店買賣二手物品,比如舊家具、舊棉襖、缺了小口的瓷碗。
買賣這些不用票。
至於二手的手錶,自行車之類的。
上頭依然貼著,「憑單位調劑證明購買」的紙條。
周曉白看得眼花繚亂,覺得比百貨公司還有趣。
因為信託商店是國營,而且很多都不要票。
這給了她一種淘寶貝的感覺。
到了中午,林衛東帶著周曉白去了全聚德烤鴨。
七三年的全聚德已經聞名全國,店裡的人氣非常旺。
兩人排了很久的隊,才終於有了座位。
不過相比於美味的烤鴨,周曉白更加驚嘆它價格。
「我沒想到鴨子居然也能這麼貴,還得用副食品票。」
「賣這麼貴還有這麼多人排隊。」
「這首都的有錢人,怎麼這麼多啊!」
下午,兩人去逛王府井百貨大樓。
這可是「首都第一店」,裡面的商品種類齊全,人流摩肩接踵。
琳琅滿目的商品讓周曉白看花了眼。
特別是鮮艷的布料,精美的搪瓷製品以及各類護膚品。
只不過看著這些東西的價格和需要的各類票,她死活都不肯買。
到最後也僅僅只是買了一根頭繩。
「咱們逛一逛就夠了,別浪費這個錢。」
「我覺得在裡頭逛一逛,看一看,就已經很開心了。」
「反正我們白看又不用花錢,我覺得我們還賺了呢!」
林衛東對此只能無奈的笑了笑。
轉眼,到了他們回城的第四天。
這一天氣氛莊重了許多。
林衛蘭下午有半天假,家人一起去了城郊祭奠母親。
墓園安靜,氣氛肅穆。
林衛東跪在面前仔細的擦拭墓碑,擺上了帶過來的甜點。
母親生前最愛吃甜食,他當然不可能忘記。
周曉白也恭敬的跪在地上:
「媽,我是您的兒媳婦,我和衛東一起來看你了。」
林衛蘭默默流淚,小聲講著家裡的近況,訴說著對母親的思念。
這一天,除了祭拜母親之外。
從墓園回來後,林衛東開始檢查林衛蘭的學習情況。
他又一次苦口婆心的叮囑妹妹,要好好學習,不要懈怠。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又是一天。
眼看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林衛東開始往公園跑。
很多老頭聚集在公園裡,聊天下棋,鍛鍊身體。
這個時代正在破四舊,傳統的武術門派,公開傳承近乎絕跡。
因為「舊武術」崇尚暴力,屬於背離了集體主義的封建糟粕。
所以,那些有真本事的人根本不敢公開演練。
否則的話很容易就被扣上「傳播封建糟粕」,「搞江湖義氣」之類的帽子。
公園裡能看到的,也就是一些簡單的太極拳,體操……
這種活動筋骨,鍛鍊身體的東西。
林衛東也不氣餒。
實際上在他這種入了門的人看來,想找一位有真本事的人,並不困難。
那種動作沉穩,眼神矍鑠,太陽穴微微鼓起的老頭。
或者是一些看似普通,但是下盤沉穩,行動間自有章法的人。
很有可能是練家子。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運氣不好,還是這世上根本就沒那麼多隱藏的高人。
林衛東轉了整整一天,也沒有任何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