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很清楚的記得,魏剛被批鬥之後,過得有多慘。
以前的魏剛,雖然人有點噁心。
但至少是積極向上,昂揚奮發的一個人。
可如今成了什麼樣子?
被拿捏住後,草草的結婚,直接住到了馬春桃家裡。
就像個沒了魂的木偶,整天只知道埋頭幹活。
賺到的工分,全都填到了家裡的無底洞。
累死累活,養了一大家的人,偏偏都跟自己沒有半點關係。
那幾個孩子還小,暫時還看不清楚長大後會是個什麼態度。
但張金花這個便宜的老娘,可以說是成天的欺負他。
一旦有半點不順心,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要不就是到處哭,說魏剛不孝順。
好幾次,宋文麟路過的時候看到了這一幕,心裡都噁心的不行。
又不是真正的老娘,認的一個乾娘而已。
這天底下哪有按著頭,逼著別人孝順的道理?
可偏偏魏剛的性子,就註定了他遇到這樣的事兒,只會成為一個受氣包。
現在的他,和魏剛何其的相似?
同樣是和大隊的女人搞在了一起,同樣是被抓住了把柄,被逼著結婚。
魏剛的今天,會不會就是他的明天呢?
他以前還嘲笑林衛東,娶了個鄉下媳婦兒,一輩子都回不了城。
現在自己也成了娶鄉下媳婦的人。
每次午夜夢醒,都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不過他比魏剛,又稍微強一點。
因為至少劉翠蓮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孩子,已經開始漸漸的顯懷。
馬春桃原本也說自己肚子裡,懷了魏剛的孩子。
可後來過了好幾個月,該顯懷的時候不顯,肚子一直是平平的。
有人質疑,她就說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把孩子給摔沒了。
直到現在,這事兒都是一件未解之謎。
不過大隊裡有很多聰明人,私下都嘀咕過。
馬春桃只怕是根本就沒有懷孕,純粹是為了套住魏剛。
人到手了,自然就不用裝了。
一想到自己未來,也有可能被劉家吃的死死的,一輩子在這裡當牛作馬。
宋文麟心都涼了半截。
像魏剛那樣活著,還能算是個人嗎?
分明是一頭老黃牛,被人用繩子套著,要一直干到死!
眼看劉翠蓮還在不停的數落。
抱怨給的東西太少,抱怨婚禮寒酸,嚷嚷著要辦一個風光的婚禮。
宋文麟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個城裡的知青,肯娶鄉下姑娘,已經很憋屈了。
劉家人這是得寸進尺。
「夠了!」
他猛的吼了一聲,一時之間怒火上頭,抬起手就是一巴掌,甩到劉翠蓮的臉上。
一聲脆響,屋子瞬間安靜了。
劉翠蓮捂著臉,難以置信的看著宋文麟。
宋文麟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冰冷。
他語氣高亢,頗有幾分破罐破摔的意思。
「劉翠蓮,你也不看看你們家是什麼樣子,你也配要什麼風光,要什麼體面?!」
「你肚子都快大起來了,還想辦熱熱鬧鬧的婚禮,是嫌看笑話的人不夠多?」
「實話告訴你,就這點錢,我還是求爺爺告奶奶,才從家裡要來的。」
「多一分我也掏不出來。」
「你們家不就是捏著我的把柄,才敢要這要那兒嗎?」
「大不了你就去舉報,現在就去,了不起把我槍斃了,咱們一了百了。」
「看你這個未婚先孕,亂搞男女關係的人,還有沒有人要!」
「你們老劉家,就等著別人在背後戳一輩子脊梁骨吧!」
宋文麟發泄了一通,心裡舒服多了。
雖然打人罵人,解決不了問題。
但這是真爽啊!
他也想明白了。
自己不可能讓劉家人吃一輩子。
所以必須得提前把態度擺出來。
這婚能結就結,不能結,大不了一拍兩散。
反正他就算死,也不會過魏剛那種日子。
劉翠蓮本來還想哭鬧一番,耍耍脾氣。
可聽了這麼一番話,臉色立刻就變得煞白。
她沒想到宋文麟平常看起來,挺文明的一個人。
這會兒竟然變得這麼瘋狂和決絕。
她自然不可能跟宋文麟「同歸於盡」,不然她下半輩子該怎麼辦?
見到劉翠蓮不敢說話,宋文麟嗤笑一聲。
「你們劉家想辦風風光光的婚禮,就自己掏錢。」
「反正我不可能拿錢出來給你們家撐臉面。」
「而且我也明明白白告訴你,你要的那些東西,我不給了!」
「大不了直接弄死我好了,到時候我就說是你勾引我的,咱們倆一塊挨槍子兒!」
說完之後,宋文麟拍拍屁股直接走人。
劉翠蓮徹底傻了。
對方擺出了這麼一副光棍的態度,這所有的算計,都成了空談。
宋文麟這是真的豁出去了,她還能真把人送去吃槍子兒?
捂著臉,劉翠蓮嗚嗚的哭了出來。
這次不是過去那樣裝腔作態,而是恐慌之下的崩潰。
……
林衛東和周曉白,幫忙把院子收拾乾淨。
留下來的社員們,也都陸續離開。
兩人交換了個眼色,拉著周德旺和王彩霞,離開了院子,走到林衛東的房子裡。
「哎呦,我活還沒幹完呢,到底什麼事呀,這麼神神秘秘。」
王彩霞語氣有些不滿。
她今天累得不輕,還想著趕緊把事情做完,上炕睡覺。
「那什麼……有一件事兒,我想問一下您二老的意見。」
林衛東讓兩人先坐下,然後緩緩開口。
「到底啥事兒!你這孩子,有話就直說,幹嘛吞吞吐吐的。」
周德旺臉上的酒氣還未散去,聽了女婿的話,也有些不滿。
周曉白接過話頭,笑著開口:
「是這麼回事,今天縣供銷社的採購員高大哥,不是來參加了三哥的婚禮嗎?」
「是,還有他媳婦兒,兩口子都來了。」
提起這事兒,周德旺滿臉的喜氣。
他看向林衛東,誇獎道:
「衛東啊,人家願意來,是看在了你的面子上。」
「這往後和他們相處,你可得多用點心,逢年過節的去看看,免得以後生疏。」
在老頭想來,雙方非親非故,在之前他都不認識對方。
所以高家兩口願意來參加婚禮,肯定是看在女婿的面子上。
「還真不是因為我……人家今天過來,其實是看在向陽的面子上。」
林衛東語氣古怪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