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母親一腳踹翻在地,周向陽卻不覺得疼。
他低著頭,不敢反抗,只能用沉默應對。
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和娘解釋。
難道要告訴娘,自己莫名其妙對李麗琴有了好感,喜歡上人家了。
還讓高寶玲察覺出來了?
這話要是說出口,老娘只怕會被自己活生生氣死。
「娘……我……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
在連番逼問一下,他支支吾吾的開口,眼神閃躲道:
「就是……就是讓寶玲生氣了,所以她先回去了。」
「今天的相親……恐怕是被我搞砸了。」
「你說啥?!」
王彩霞一聽這話,猶如五雷轟頂,眼前發黑。
她日夜都盼著能再多一個城裡的媳婦兒。
人家姑娘今天都跑到家裡來了,明顯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
結果出門借個雞蛋的功夫,這門親事就黃了?
她瞬間哭了起來,話語裡帶著濃濃的失望:
「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玩意兒!」
「人家寶玲條件多好啊,有正式工作,爹還是供銷社的採購員。」
「這樣的姑娘,別人燒高香都求不來,你倒好,一轉眼就把事情給弄砸了!」
「你是不是想跟你爹,跟你哥一樣,一輩子在地里刨食?」
「我看你就是活該,活該過苦日子!」
王彩霞越說越生氣,也越說越傷心。
她順手抄起笤帚,劈頭蓋臉的朝著周向陽身上砸下。
「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
「我打死你這個不省心的玩意兒!」
「我上哪兒再去給你找個媳婦兒啊!」
她之所以這麼傷心,這麼生氣,其實還是出於對兒子未來的擔憂。
周向陽雙手抱頭,縮在地上。
他既不躲閃,也沒有半句辯解,任由母親撒氣。
其實這個時候,他的心裡也滿是迷茫和懊悔。
他覺得母親說的都對。
高寶玲雖然長得不好看,但條件多好啊。
自己錯過了,這輩子也不可能找到第二個條件這麼好的姑娘。
明明自己之前,對高寶玲也挺滿意的。
怎麼突然之間,就被豬油蒙了心,喜歡上了李麗琴呢?
現在好了,一樁好婚事,直接雞飛蛋打。
哭了一陣,王彩霞猛的轉身。
「不成,這件事兒可不能就這麼黃了!」
「我這就去叫你爹,還有你幾個哥哥,把人通通喊回來!」
「你不肯說話,我就讓他們來問,今天非得問出個子丑寅卯!」
她衝出院子,沒過多久就把人喊回了家。
一家人在院子裡齊聚,氣氛格外凝重。
周德旺黑著臉,不停的抽著旱菸,眉頭像是長了疙瘩。
幾個兄弟也滿滿的無奈
「老五,你就別裝啞巴了,說說看到底是咋回事。」
「你娘說,高家姑娘和你鬧掰了?」
周德旺聲音沙啞,像是帶著濃痰。
他開口問了一句,見兒子不說話,又冷哼了一聲。
「趕緊說話,一個字都不許瞞,你不說我就問高家姑娘。」
「你今天要是敢騙老子,老子打斷你的腿!」
周向陽被嚇得一哆嗦,看了一眼面色鐵青的父親,以及神情凝重的哥哥們。
他苦澀的搖了搖頭。
「爹跟你說話,你是聾了,還是啞巴了?」
周滿囤火氣蹭一下就上來了。
他指著鼻子罵道:
「這麼好的婚事,說黃就黃,別說是爹了,我都想收拾你!」
他在眾人的注視下,直接從柴火堆里翻出一根手腕粗的棍子。
「爹,用這個,狠狠的打他一頓!」
「三哥,你先別急。」
周智勇連忙把人攔住,衝著周向陽說道:
「老五,你要真做錯了啥事兒,就趕緊說出來。」
「要真把爹惹急了,到時候誰勸都沒用。」
周向陽在巨大的壓力下,終於斷斷續續的,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他說了自己心神不寧,說了自己在高寶玲面前的失態。
不過到最後,他也沒敢說自己真的心動了。
只說這是一場誤會,他對李麗琴純粹是出於感激。
院子裡寂靜下來,大家聽完了周向陽的講述後,都不由得驚呆了。
安靜半晌,大傢伙便開始了激烈的口誅筆伐。
「我說呢,寶玲那麼好的姑娘,怎麼能說翻臉就翻臉。」
「沒想到是你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
「老實交代,是不是因為喜歡人家,所以才給人送雞蛋?」
「那李麗琴有什麼好啊,長得又瘦又丑,乾巴巴的,一看就沒什麼好命!」
「你和她在一起,能撈著個啥?寶玲不比她強一百倍?!」
率先發難的是王彩霞。
她罵完之後,周滿囤也握著棍子,隨手亂舞。
「娘我說的對,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
「李麗琴要模樣沒模樣,要家底也沒家底,你說你圖個啥?」
「救命之恩,你好好感謝就行了唄,非得以身相許?」
「我看你小子就是三心二意,沒憋什麼好屁!」
就連一向冷靜的周智勇,也忍不住說了幾句。
「這事確實是你做的不地道,哪個女同志能容忍相親對象,心裡裝著別的姑娘?」
周德旺最後一錘定音。
他清了清嗓子裡的痰,往地上啐了一口。
「都別吵吵了,這事兒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老五是個混帳東西,但高家這門親事,必須得結成!」
他厭惡的看著周向陽:
「你下午……不,你現在就趕緊去收拾,然後麻溜的滾到縣城去!」
「不管是磕頭認罪也好,還是賠禮道歉也罷,反正你得把人給我哄好!」
「要是辦不成,你就別進這個家門兒!」
周向陽認命的點點頭。
實際上這時候,他也清醒過來了。
自己和李麗琴素昧相識,她也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
怎麼突然間,會對李麗琴產生好感?
恐怕自己真是鬼迷心竅了!
他下定決心,趕忙說道:
「爹,我明白了,我一定會把人哄好!」
一直在旁邊充當看客,沒說過話的馬文娟,這會兒小聲開口:
「爹,娘,向陽一個人去縣城,還真未必能把人哄好。」
「他一個大男人,心思肯定不如女同志細膩,有些話也不好說出口。」
「要不我陪著一起去?跟著幫襯幾句,講些好話。」
院子裡的人都愣了一下。
周德旺更是古怪的盯著自己的兒媳婦。
「你要跟著去?」
「是去幫忙啊,還是想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