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耀祖走後,周滿囤發了一通脾氣。
他連手都舉到了半空,但最終還是沒敢落下去。
打媳婦,他一點也不心疼。
可要是把肚子裡的孩子打壞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悶悶不樂的在家過了好幾天,眨眼到了除夕。
一大早,周滿囤就拉著馬文娟,去爹娘家過年。
忙忙碌碌一整天,吃年夜飯的時候,飯菜擺滿了一桌子。
一開始大家的氣氛還算融洽。
但隨著大家吃飽喝足,話也不免多了起來。
餘霞抱著襁褓中的女兒,故意的開口說道:
「一頓飯吃下來,我閨女不吵也不鬧,以後肯定是個乖巧的性子。」
「這么小就學會心疼你娘,長大了千萬別學別人,胳膊肘往外拐。」
這話一出,馬文娟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她又不是個傻子,自然聽得出來,這番話夾槍帶棒,是在暗戳戳的點她呢。
剛嫁過來那會兒,她因為做了錯事,所以面對嫂子的嘲諷,並不敢還嘴。
當時的她,跟個受氣包一樣。
可現在,事情過去了那麼久,偷錢的事早就翻篇了。
更別提如今她懷著孩子,餘霞只生出了個女兒。
這就更讓她底氣十足。
「是啊,嫂子你確實得好好管教。」
「畢竟你生的是個閨女,以後遲早要嫁出去,當別人家的媳婦。」
「這要是不好好管教,天天胳膊肘往內拐,還不得讓夫家罵死?」
馬文娟反唇相譏,同時也覺得,自家的嫂子實在不要臉。
她嫁過來後,想著娘家,就是胳膊肘往外拐。
那餘霞生的也是女兒,她怎麼不想想自己的女兒長大後,胳膊肘該往哪裡拐!
餘霞的一張臉,因為這番話,漲得通紅。
「閨女怎麼了?我就不樂意生兒子,閨女才貼心呢!」
「閨女是貼心,但咱們農村人,到底還是得生個兒子來撐門戶,嫂子你加油,趕緊再生一個,生出來給我兒子當弟弟。」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飯桌上的人,臉色都變了。
坐在旁邊的袁紅娣趕緊開口打圓場:
「依我看,生什麼都好,現在不是都說時代不同了,生男生女都一樣,都是父母的心頭肉……」
話還沒說完,馬文娟就輕笑了一聲,開口打斷:
「嫂子你這話說的倒是輕巧,畢竟你已經生出兒子了。」
「而且你又是城裡人,不知道在農村,生個兒子有多重要。」
「不過也是,你也沒回過幾次周家,不用在爹娘跟前伺候,體會不到兩個老人盼孫子的心情。」
這話擺明了是在說,袁紅娣站著說話不腰疼,又不怎麼孝順爹娘。
袁紅娣被話噎住,氣的嘴唇都哆嗦了。
她明明是不想場面鬧得太難堪,所以才站出來打圓場,結果現在倒成了她的不是。
她招誰惹誰了?
周為民「啪」的一聲放下酒杯,想開口好好教訓一下弟媳
結果被袁紅娣死死拉住。
桌上的氣氛,降到了冰點,最終一群人不歡而散。
當天晚上,回家後的周滿囤越想越氣,把馬文娟叫到面前。
「二嫂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讓她說兩句,你又掉不了一塊肉!」
「非得跟她吵,讓大家都不安生?!」
馬文娟聽到了這番指責,心中本來就委屈,這下子更是控制不住。
她猛的抬頭,雙眼泛紅,聲音尖銳的開口反駁:
「我憑什麼要被她那樣說?你告訴我,我是比餘霞天生就矮一頭,還是上輩子欠了她的?」
「明明是她先挑的事兒,還不允許我罵回去?不就早幾年進周家門,有什麼了不起的!」
越說越是激動,馬文娟手指緊緊的攥著衣角,身軀略微發抖。
「我之前確實是拿過家裡的錢,但這事已經過去了,爹娘都不計較了,她憑什麼每次抓著不放!」
「回回和我見了面,都要拿話擠兌我,我忍得了一時,還能忍得了一輩子?!」
周滿囤本來也只是想罵兩句,但這會兒見到對方還敢頂嘴,尤其是聽到了偷錢這事兒。
他臉色鐵青,立刻吼了回去:
「你要是沒什麼反應,人家說了幾次後覺得沒意思,自然就不會再說了。」
「可今天來了這麼一出,這事兒他就過不去了,你明白嗎?」
「大過年的,把全家鬧得雞犬不寧,再過二十年,這事也翻不了篇!」
「可是我心裡不舒服!」馬文娟受了一肚子氣,這會兒也是豁出去了。
她哭嚎的開口說道:
「餘霞就是看我不順眼,變著法的給我難堪!」
「還有大嫂,她裝什麼好人,只知道和稀泥。」
「這事明明是餘霞不對,她倒好,個大我是大白,顯得好像他那個嫂子有多賢惠似的。」
「我看倆人就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合著伙欺負我!」
「放屁!」周滿囤被這一番歪理,弄得額頭青筋暴起。
私下裡罵一罵餘霞也就罷了,他也不喜歡這個嫂子。
可是如今,連袁紅娣也一起罵,他頓時覺得自家的女人不可理喻。
大嫂又溫柔又賢惠,馬文娟是非不分。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這段時間對你好,是給你臉了對吧?你就是欠打!」
指著馬文娟的鼻子罵了兩句,周滿囤揚起粗糙的手,「啪」的一聲扇在了馬文娟臉上。
憤怒之下,他直接失去了理智。
馬文娟直接被這一巴掌打懵了,臉上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的看著周滿囤,短暫的呆滯過後,委屈和絕望洶湧而來。
要是真做錯了事,打也好罵也好,她絕不會有怨言。
可她自認為這次沒有做錯,偏偏丈夫也要打她,這讓她難以接受。
「你……你居然打我!」
尖叫一聲,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撲上前在周滿囤身上,又抓又撓,又哭又喊。
「你個沒良心的,我懷著你的種,你居然為了其他人打我。」
「這日子沒法過了,我不活了!」
一邊哭一邊鬧,撒潑打滾,連炕上的被子和枕頭,也被掀到了地上。
周滿囤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一哭二鬧三上吊,他還真就吃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