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振江緩緩露出一抹慘笑,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到了公社,見了領導,到時候我可管不住自己這張嘴。」
「楊淑芬,徐國強是你的侄子,你跟他偷情,還生了個野種,我會一字不落的說出來!」
「還有劉少平,你作為大隊支書,當初不就是靠著舉報上位的嗎?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大隊到底有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有多少見不得光的勾當,我心裡可是門兒清。」
越說越激動,徐振江仿佛找到了某種報復的痛快感,連聲音都拔高了不少。
「還有你,林衛東!天天帶著大隊的人搞副業,一門心思全在賺錢上!」
「我要是去了公社,一定會舉報大家心思不正,不全心全意的投入農業生產。」
「你們這是在走資本主義道路,是資產階級的思想腐化,你就是混入革命隊伍里的壞人!」
「總之這些事情,我會一五一十的舉報出來,我死了你們也別想好過!」
現在的徐振江簡直成了一塊滾刀肉,一條只知道攀咬的瘋狗,試圖將所有人,甚至是整個大隊都拉下水。
一時之間,大傢伙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太好看。
雖然心裡的想法不一,但是這種時候,誰也沒有主動搭理徐振江。
就連徐振國,被親弟弟用怨毒的眼神盯著。
他也沒什麼反應,只是默默的垂下了眼眸,率先轉身離開。
楊淑芬眼裡帶著深深的厭惡,嘴唇蠕動了幾下,但最終一個字都沒有吐出來。
此時的她,已經對徐振江徹底失望。
跟在隊伍的最後面,陳貴榮拄著拐杖,手心不停的冒汗。
他早已經在心中把徐振江罵了千百遍。
如果目光能殺人,徐振江想必這會兒已經千瘡百孔,死的不能再死。
明明這段時間,他對徐振江很不錯,喝酒的時候,彼此還稱兄道弟。
可是一出事,徐振江就要把他拉下水。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
簡直就是畜生!
跟在林衛東身邊的劉少平,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剛開始是想著懲徐振江,畢竟敢對女知青耍流氓,那就得付出代價。
至於徐振江最後會被怎麼處理,是死是活,他一點也不關心。
可隨著徐振江跟瘋子一樣說了一番話出來,他又有些猶豫了。
這件事情一旦鬧大,徐振江回頭在公社,真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事兒。
那他們大隊,豈不是要成為反面典型?
畢竟,徐振江說的都是一些真事!
到那個時候,他這個書記只怕是難辭其咎。
一行人中,只有走在最前面領路的林衛東,心情最為輕鬆。
他可不會害怕徐振江的攀咬,反而還覺得,這人既可笑又可悲。
他搞副業,做出來的成績,受到過縣裡的表彰,連郭熊威都開口肯定了。
獎狀現在還貼在家裡的牆上。
徐振江算個什麼東西?
……
此時,林衛東家裡,黃芳芳已經洗完了澡。
周曉白給她找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套在身上,略顯寬大。
領著人來到了廚房,周曉白繼續起鍋燒水,讓黃芳芳幫著燒柴。
「你就坐在灶口邊,烤一烤火,暖暖身子,把頭髮烘乾。」
「我娘說,洗完了澡,要是不趕緊把頭髮吹乾,以後老了會頭痛的。」
「我給你熬碗薑湯,你受了驚嚇,身上又濕透了,要當心著涼。」
黃芳芳任由周曉白擺弄。
她蜷縮著身子,坐在灶口前的小板凳上。
借著灶里熊熊燃燒的火焰,烘烤著濕漉漉的頭髮。
也試圖藉助著這股溫暖,來驅散心裡的後怕。
她的臉色依舊有一些蒼白,眼神帶著恍惚,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遭遇中回過神。
不過看著周曉白忙前忙後,黃芳芳心中還是不可避免的,湧現出了一股感激。
她張開嘴,神色複雜,小聲說道:
「曉白……曉白姐,謝謝你……還有林衛東……我知道你們不怎麼喜歡我。」
黃芳芳有些哽咽,停頓了好幾秒,露出一個苦笑。
「總之,真的很感謝你們。」
「要是沒有你們,我肯定會被那個王八蛋糟蹋!」
黃芳芳很清楚,林衛東兩口子平日裡不怎麼待見她。
而她也不喜歡這兩人。
自從上次,林衛東戲弄了她一番,她心裡更是有一股厭惡。
可是,偏偏在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是這兩人出現,並且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援手。
將她,從絕望的深淵中拉回來。
周曉白切了一些細細的薑絲,聽到感謝聲,身子頓了一下,扭頭看向黃芳芳。
她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很自然的開口道:
「沒啥好謝的,既然遇到了這種事,又有能力幫忙,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不管。」
「我們又沒啥仇沒啥怨,只是單純的不喜歡而已,還不至於看著你被人糟蹋。」
「而且說到底咱們都是革命同志,應該互相幫助,你也別太把這事放在心上。」
「要是換成其他人,我和衛東哥照樣會救。」
這一番話說的很直白,沒有刻意的煽情,也沒有替自己邀功。
這種發自內心的真誠,和樸素的正義感,像是一根輕柔的羽毛,撥動了黃芳芳的心弦。
她作為一個有點姿色的女人,向來很擅長利用自己的優勢來達成目的。
久而久之,心裡就充滿了算計,很少會真誠的對待別人。
之前為了接近周智勇,她更是耍了不少的手段。
與之相比,現在周曉白表現出來的坦然,讓她一時之間有些無地自容。
一股強烈的羞愧感,瞬間將她淹沒。
她很想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道歉,並且保證再也不騷擾周智勇。
可是話到嘴邊,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怎麼也說不出口。
虛假的面具一旦戴的太久,便會和血肉徹底粘連,再想摘下來,會變得無比困難。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
周曉白轉頭一看,臉上露出笑容。
「衛東哥,你回來了?」
「還有你們,怎麼都過來了?」
黃芳芳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下意識的攥緊拳頭。
她蜷縮著身子,走到了門口。
「你們商量好了嗎?」
「打算怎麼處理徐振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