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點名,林衛東挑了挑眉。
他其實不是很想摻和這件事。
人都救了,還要管後續的事?
只不過身為大隊的會計,周圍的人都在看著他,他又不能當做沒有聽到。
雙手一攤,林衛東無所謂的說道:
「你愛咋辦就咋辦,不要問別人的意見,也不要考慮別人的想法。」
「我又不是你,我怎麼知道你的感受,你的顧慮?這些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說到底我們都是外人,站著說話不腰疼,沒有權利替你做出決定。」
「總之,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就怎麼做。」
林衛東這番話,說了跟沒說一樣,又把決定權交給了黃芳芳自己。
不過這話也不是完全沒有起作用,黃芳芳稍微冷靜了一些,皺起眉頭思索起來。
其實這事情不管怎麼選,都有利有弊。
沉思了很長一段時間,屋子裡漸漸響起了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過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
也不知想了多久,黃芳芳總算抬頭,認真的對劉少平說道:
「我……我同意在大隊開批鬥會。」
陳貴榮和劉少平,幾乎同時鬆了口氣。
但是緊接著,黃芳芳繼續說道:
「不過,我還有兩個條件。」
「什麼條件?!」陳貴榮急忙開口詢問。
「第一,批鬥徐振江的時候,你們可以說他耍流氓,想欺負女同志,但絕不能提我的名字!」
「你們就說是某位女同志,不要說那個人是我黃芳芳!」
「你們也要保證,事後徐振江不會把我的名字泄露出去,不然我一定會去公社告狀!」
劉少平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答應下來。
「這個你放心,我們既然要保護你的名譽,自然不會犯蠢。」
「這一點就算你不說,我們也會這麼做。」
黃芳芳稍微放鬆了些,咬著嘴唇繼續說了第二件事。
其實剛才她思考了半天,主要是在考慮第二件事。
「我受到了這麼大的驚嚇,差點被徐振江糟蹋了,理應得到補償。」
「我要求……今年一年,不用參加集體勞動,你們也要照常給我記工分。」
說這話的時候,黃芳芳的心裡,帶著幾分忐忑。
她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可她還是想嘗試一下。
鄉下的日子實在是太過辛苦,她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擺脫這繁重的體力勞動。
但這個條件一說出來,屋子裡的人同時皺起了眉頭。
啥活也不干,想白拿一年的工分?
這簡直是做夢!
黃芳芳可沒有被徐振江糟蹋,頂多受了些驚嚇。
退一萬步講,就算她真被糟蹋了,恐怕也拿不到那麼多賠償。
而且這件事情也不合規,隊裡的其他人知道了,還不得鬧翻天?
就連那幫知青,恐怕也不會同意。
憑什麼大家累死累活,她啥都不干,就能坐享其成?
腦海中閃過各種各樣的念頭,很快他就想到了一個合理的藉口。
臉上擠出無奈,開口說道:
「你這個要求,我不是不能答應,主要是不太好給其他人交代。」
伸手指了一下旁邊的林衛東:
「咱們大隊,工分是林會計在管,這關係到每個人的年底分紅,每一筆都要詳細記錄。」
停頓了兩秒,觀察著黃芳芳的神色,他耐心的解釋:
「你想一想,如果你一年不幹活,到了年底直接拿工分,那相當於搶奪其他社員的勞動成果。」
「其他的社員,能同意你這麼做嗎?不管是誰心裡都會不平衡吧。」
見黃芳芳若有所思,劉少平加重了語氣。
「就算我們開批鬥大會時,不提你的名字,可是你啥活也不干,就能拿工分,這麼特殊,別人哪怕是個傻子,也能猜出來這裡頭有貓膩。」
「到時候,我們給你保密還有意義嗎?恐怕誰都能猜出來,是你被徐振江欺負了。」
苦口婆心的勸了一堆,劉少平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那就是沒門兒!
要不是因為黃芳芳剛剛遭遇了那種事,他現在不好說重話,只能哄著。
換成了別人,他早就讓人滾了。
王芳芳倒也沒有繼續糾纏,其實她本來就對自己的這個要求不抱什麼希望。
可這會兒,她又不知道該要什麼補償更合理一些。
所以只能抿著嘴不說話,讓氣氛有些僵持。
這時候,在旁邊苦思冥想了半天的陳貴榮,突然跳出來打圓場。
「芳芳同志想要補償,我們能理解,但是總不能因為這件事,讓大隊所有人都讓著你。」
「而且你要是不幹活,確實容易有人懷疑。」
「我看要不這樣吧,我們給你換一個輕鬆的活,你就當小隊的記分員吧。」
「這個工作很輕鬆,不用風吹日曬,也不需要下大力氣,只要你頭腦靈活一點,機靈一點。」
「平常在各地轉轉,記錄一下社員的考勤跟工作量,這樣總行了吧?」
記分員?
黃芳芳心中一動,覺得這樣好像也行。
記分員確實是一個比較輕鬆的活,至少不用天天跟著下地。
偷偷的瞟了一眼,發現劉少平沒什麼反應,她知道這恐怕是自己能爭取到的最好條件了。
深呼吸,壓下心裡的那一點不甘,黃芳芳答應下來。
「那就……那就讓我當記分員吧,謝謝組織上給予我的照顧。」
她話音還沒落地,劉少平就拍了拍手:
「行,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徐振江的問題,今天晚上會開批鬥大會,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這件事情,總算是商量出來一個章程,讓各方都勉強滿意。
林衛東早已經等的不耐煩,他還想著去釣魚,周曉白還等著去河邊洗衣服呢。
「行了行了,既然該商量的都已經商量完了,那就趕緊散了吧。」
「曉白,快點出來,我們去河邊。」
林衛東開始趕人,其他人也只能紛紛離開。
黃芳芳跟在大家背後,默默的向外走。
剛到院子門口,周曉白從後面追上來,手裡端著一個大瓷碗,裡頭是熱氣騰騰的薑湯。
「你先等等。」
將人喊住,周曉白把碗遞到黃芳芳面前:
「喝了這碗薑湯再走吧,驅驅寒,壓壓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