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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殺意

2026-09-21 22:10:23 作者: 圓圓的大西瓜

  打穀場上,聲浪越來越高,鄙夷的視線如同凝聚成了實質,狠狠的抽打在徐振江的身上。

  剛才劉少平的一番批判,只不過是開胃小菜,或者說是發起衝鋒的號角。

  現在,真正的「批鬥」開始了。

  一開始,大家還比較收斂,只是言語上進行羞辱。

  「你這個不要臉的狗東西,和畜生有什麼區別!」

  「你這樣的人,簡直丟盡了我們大隊的臉!」

  「我要是你,早就去死了,活著也是禍害人民群眾!」

  一些早就看不慣徐振江的社員,或者是單純想表達自己的立場,有人開始衝著徐振江吐唾沫。

  當第一口唾沫落在徐振江的臉上時,他劇烈的顫抖起來,身子蜷縮的更緊,似乎想融到黑暗裡。

  不過這樣的舉動,並沒有讓他感到好受,反而激起了四周社員的憤怒。

  「你還想躲?看來你還是要臉的!」

  很快就是第二口,第三口……

  這些帶著惡意的唾沫星子,從四面八方,落到了他身上,沾滿了他的頭髮。

  林衛東全程冷眼旁觀,沒有任何反應。

  周曉白則是漸漸的被這種氛圍所吸引,也跟著在旁邊怒罵,表達出自己心中的不滿。

  而隨著這唾沫星子,漸漸的停了下來,人群中有人率先撿了塊土坷垃,狠狠的砸到徐振江臉上。

  這一下,簡直像打開了某種開關,一時之間,不少人開始從四面八方撿東西。

  地上的木棍,堅硬的土塊,甚至細碎的小石子……

  如果說被人朝身上吐唾沫,是一種精神上的侮辱。

  那麼現在從四面八方扔過來的土塊石頭,則把徐振江砸的渾身劇痛。

  人在遇到了危險或者是疼痛時,身體會出現本能的躲避反應。

  但徐振江卻無處可躲,因為此時四面八方,全都是人。

  

  前胸後背、胳膊大腿……劇痛不斷傳來,他只能咬緊牙關,發出低聲哀嚎。

  這就是為什麼那麼多人害怕批鬥,因為除了精神上的摧毀之外,還有肉體上的折磨。

  劉少平在旁邊默默的看著,有人做的實在過分,他也只是提醒一句。

  「注意點,批判是為了更好的教育他,別把人弄殘了。」

  說是這麼說,但情緒上頭,又有幾個人管得住自己?

  演變到最後,不少人衝上去,對著徐振江拳打腳踢。

  在這種時候,徐振江只能儘量的低著頭,避免眼睛受到傷害。

  「媽的,連女同志你都好意思欺負,老子最看不起你這樣的人!」

  「沒錯,以前當會計的時候,就鼻孔朝天,從來不正眼看人,現在還敢這麼囂張?」

  「今天必須讓他好好的長個記性!」

  徐振江這會兒,像是一灘爛泥,任由大家推搡,踢打。

  他覺得自己渾身上下了,沒有一個地方是不疼的。

  但與身體上的疼痛比起來,精神上的屈辱和恐懼,讓他更加難以忍受。

  這場批判,一直持續了半個小時,直到他快要昏厥過去,劉少平才主動開口,制止了大家。

  「好了,同志們冷靜一下!」

  他大聲喝止,大家也很聽話的停下來。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大傢伙有些累了。

  「相信經過大家的批評教育,徐振江已經充分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那麼接下來,我來宣判組織上對他的處分,希望大家一起監督。」

  人群漸漸安靜了下來,用興奮的目光看著徐振江。

  「首先,從明天開始,徐振江必須要參加集體勞動,投身到革命建設的隊伍中來。」

  「從今往後,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藉口缺席,而且會分配最髒最累的活。」

  「以後掏糞、修溝渠、還有清理牲口棚等這些事情,全都由徐振江負責!」

  這話說完,徐振江眼睛動了動,似乎恢復了一點生機。


  「其次,以後咱們大隊,不管是分化肥、分農具,又或者是其他的東西,徐振江一律排在最後!」

  「而且從今天開始,徐振江必須接受全體社員的監督。」

  「如果有任何人發現他在偷懶,或者是其他違反規定的事情,可以立刻向我報告。」

  「最後,每隔一段時間,徐振江需要進行書面或者口頭的檢討,深刻的反省自己犯下的錯誤。」

  這番話說完,打穀場上,又喧譁了起來。

  這些決定,從今往後會變成一條條冰冷的枷鎖,不僅會禁錮住徐振江的肉體。

  更會持續的踐踏他的人格。

  可想而知,從今往後,大隊恐怕不會讓徐振江參加任何集體活動。

  在公共場合,也不會有人敢和他有任何的交流,他將被徹底的孤立。

  批鬥大會結束後,人群紛紛散去。

  只剩下徐振江一個人,趴在偌大的打穀場上,宛若一條死狗。

  夜色漸深,月明星稀,涼風吹到人身上,透骨一般冰寒。

  徐振江卻始終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就像是散了架。

  被拳打腳踢時,有幾個人下手很重,直到,現在那些被打的地方還火辣辣的疼。

  嘗試著動了一下,劇烈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流出眼淚。

  所以他只能這麼趴著,臉頰觸碰冰冷的地面,意識也漸漸模糊。

  沒有一個人願意扶他一把,甚至看都懶得看一眼。

  就好像整個大隊,將他遺棄。

  時間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可能是一兩個小時,也有可能是三四個小時。

  他終於積攢起一些力氣,用胳膊肘艱難的支撐地面,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

  月光的照耀下,幾乎丟了半條命的男人,佝僂著背,一步一步蹣跚著朝家裡走去。

  他走著一瘸一拐,影子也跟著踉踉蹌蹌。

  回到家裡,他推門時不小心弄出一些動靜,屋子裡很快傳來楊淑芬的咒罵。

  「你小點聲,孩子都被你吵醒了!」

  「你乾脆死在外面得了,哪來的臉跑回來?」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屋子裡果然傳來了孩子被驚醒後的嚎哭聲。

  徐振江此刻心裡滿是悲愴,孩子的哭聲吵得他心煩意亂。

  耳邊又不斷傳來咒罵。

  他站在漆黑的堂屋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倘若有人點亮油燈,仔細觀察。

  便能看見他那雙木然的眼睛裡。

  驟然掠過了一抹如同野獸般,瘋狂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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