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緊身上的衣服,抵擋住仿佛能鑽進骨髓的寒意。
黃芳芳腦海里突然冒出來一個有點異想天開的念頭。
「咱們天天在這兒抱怨,有什麼用呢?」
猛地站起來,她聲音有些尖銳。
「我們要換個地方住,不能繼續待在這間漏雨的屋子裡了,不然我們身上恐怕真會長蘑菇!」
眾人被這番話吸引,紛紛看了過來。
錢美麗有氣無力的說道:
「哪有地方換給我們住?難不成我們能變出一間不漏水的屋子?」
「我們這裡是沒有。」黃芳芳揚起下巴,看向屋子外面,示意大家看向隔壁。
「我們隔壁屋子,不就好好的嗎?」
「隔壁?」陳桂英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蹙起眉頭,隱約猜到了黃芳芳的想法。
「對啊!」黃芳芳並不覺得自己的辦法有什麼不好,反而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天經地義一般說道:
「隔壁的屋子不漏雨,我們和他們換一下,搬到他們那邊,不就行了嗎?」
這話一出,房間裡先是一寂,然後響起議論聲。
「換到他們那邊?這能行嗎?」
「是啊,我們想換,他們也未必會同意吧。」
大家普遍覺得,這個想法不太可能實現。
但黃芳芳卻不這麼認為。
她一點也不覺得無恥,反而開始給自己找冠冕堂皇的藉口。
「我們女孩子身子骨本來就弱,經不起這麼折騰,這屋子又濕又冷,要是生病了,豈不是給大隊添麻煩?」
「男同志身強體壯,火力壯,稍微克服一下風雨不就行了?」
停頓兩秒,她環顧四周,試圖用集體的利益來綁架眾人。
「我們現在正是需要團結互助的時候,他們男同志就應該展現革命風采,彰顯革命情誼。」
「照顧一下咱們這些女同志,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咱們是一個集體,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在這裡受苦吧!」
這話完全是在偷換概念。
可偏偏屋子裡的人,還真贊同她這番話。
不管事實如何,起碼黃芳芳這麼做對她們有利。
所以這會兒大家自然默默的支持。
蘇美霞眼睛亮了起來,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芳芳說得對,咱們要是病倒了,還得麻煩大隊,給集體添負擔。」
「男同志幫一幫忙,也是應該的。」
「就是,男同志居住的環境比我們好多了。」錢美麗跟著幫腔。
「咱們也不占他們多大的便宜,就是找他們換個地方住而已,大不了等雨停了把房子換回來。」
這時候,就連陳桂英都有些動搖。
「革命同志不分彼此,確實要互相幫助。」
作為女知青這邊的隊長,她一直很擔心大家病倒。
真要生病,那她責任可就大了。
至於換了房子後,男知青會不會生病,她可就沒考慮那麼多了。
畢竟她又不是男知青的隊長,就算男知青全生病了,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所以黃芳芳的提議,雖然有點無恥,但這種情況下,似乎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覺得有道理,也越來越覺得理所當然。
仿佛男知青那邊的屋子,就應該讓給她們這些女同志。
如果不讓,那就是罪大惡極。
她們沉浸在喜悅和激動中,全然忘記了要不要換屋子,不是她們單方面能決定的事情。
然而就在大家準備行動的時候,角落裡突然傳來一道冷清的聲音。
「我不去。」
李麗琴借著微弱的天光,翻看著一本古籍。
屋子裡的嘈雜和喧囂,仿佛和她沒有半點關係。
黃芳芳原本的好心情瞬間被破壞。
她還想著女生這邊全體出動,來彰顯他們想要換房子的決心。
結果偏偏李麗琴要跳出來跟她作對。
這一副自視清高,仿佛與世無爭的樣子,也讓她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語氣刻薄的開口說道:
「是是是,你清高,你了不起,想獨善其身是吧?」
提高了音量,她用所有人都能聽得見的聲音,大聲的開口說道:
「你不去就不去了,但是別怪我把醜話說在前頭,這換房子,應該是我們所有人一起爭取的事。」
「你要是不去,不想出這份力,那等我們成功了,你也不能坐享其成。」
「像你這種不願意出力的人,到時候可沒資格享受我們的成果,我最看不慣你這種只想占便宜,不肯付出的傢伙了!」
這番話說的尖酸刻薄,本意是想逼迫李麗琴就範。
或者把人孤立出去。
陳桂英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走到李麗琴旁邊,低聲勸說道:
「麗琴,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吧,大家都要去,你又何必這麼不合群?」
「咱們是一個集體,換房子也是為了所有人好,要是繼續住在這裡,我們生病了怎麼辦?」
她作為知青隊長,不希望彼此之間矛盾鬧得太深。
只是李麗琴聽了這一番勸說的話,臉上依舊平淡,看了一眼神色各異的同伴。
她輕描淡寫,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我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男知青那邊,未必會同意交換。」
「萬一到時候房子沒換到,反倒產生了一些矛盾,那就不好了。」
說完之後,她重新低下了頭,繼續看書。
這是在擺明立場,表示自己不願意摻和這種事。
黃芳芳氣得冷哼一聲,見人的態度十分堅決,也懶得再浪費口水。
反正到時候換了房子,少一個人來住,地方還能更寬敞一些。
「你別後悔!」
「咱們走,去隔壁!」
她振臂一呼,屋子裡被潮濕的環境折磨的痛苦不堪的女知青們,紛紛跟著她一起出門。
三兩步的功夫,他們就來到了男知青的院子裡。
男知青這邊的情況的確要好上很多,雖然也有一些細微的滲漏,但是至少不影響正常的生活。
見到這麼多女人冒出來,屋子裡的男人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連忙站起來,臉上露出幾分局促不安。
雖然說在這種天氣下,互相串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可一般都是男人們跑到女人那邊比較多,女人們跑到男人這邊,反而比較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