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原本還算寬闊的水庫,此刻已經蓄滿了洪水。
水位線漲到頂點,渾濁的河水像是一頭被囚禁的巨獸,在狂風中掀起陣陣惡浪,不斷地拍打著堤壩。
而水庫也果然如同趙二蛋所說的那樣,出現了幾處明顯的滲漏點,渾濁的水流從石縫中流出。
整個堤壩在洪水的衝擊下,仿佛正在顫抖,發出低沉的嗚咽聲,隨時都可能崩潰。
「沒有時間耽擱了,書記,你帶一隊人用沙袋,加固內側!」
「尤其是滲水嚴重的地方!」
「劉勝利,你帶另外一隊人,跟我一起到下面打木樁,堆石頭,加固整個大壩!」
關鍵時刻,林衛東也沒空去搞什麼謙讓,直接下達命令。
劉少平和劉勝利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當即應下。
「好!」
所有人都立刻行動起來,抗洪搶險的戰鬥在瞬間打響。
水庫上頭,劉少平指揮著大家將沙袋一層層壘高。
沙袋泡水之後變得異常沉重,往往需要兩個人才能抬動。
雨水模糊了視線,泥濘中,路也特別難走,不斷有人摔倒,但又立刻爬起來,繼續投入戰鬥。
汗水、泥水、雨水混在一起,幾乎不分彼此。
在堤壩下方,情況則更加危險。
這裡地勢低洼,不但有滲出的水流,甚至還有偶爾滑落下來的石塊。
林衛東帶著郭啟明、王大柱、牛壯壯等人打木樁。
他們要將削尖的木樁用大錘,砸入鬆軟的泥土中,然後用繩索固定,再把石頭填充在木樁之間,形成一道防護。
十幾斤重的大鐵錘,奮力的砸在木樁上,每一下都勢大力沉。
浸水後的石頭又滑又濕,稜角分明,搬運起來很困難。
林衛東仗著自己力氣大,一次抱起幾十斤的大石,一連搬了好幾塊,手掌也被磨破了皮。
在眾人的努力下,各種穩固措施有條不紊的推行。
但是風雨卻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變得愈發猖狂。
一個浪打過來,漫過了剛剛壘起不久的沙袋,冰冷渾濁的河水,也潑了人一身。
「堅持住!」
劉少平聲嘶力竭的大喊。
就在這時,靠近水庫中部的一處滲漏點,突然擴大,原本渾濁的水流,也變成了一股激射而出的水柱。
「不好!快看那裡!」
有人驚恐的大叫。
這種狀態,是堤壩決口的前兆,要是不及時堵住,便會越擴越大,導致潰堤!
林衛東看到之後,臉色猛的一變,幾個箭步衝上前。
「沙袋!」
「快拿沙袋來!」
率先扛起一包沉重的沙袋,他毫不猶豫地奮力將沙袋投了過去。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間淹沒到大腿,強大的衝擊力度,也讓他的身形搖晃起來。
「林會計!」
「衛東!」
眾人都忍不住驚呼。
「不要磨蹭了,快把沙袋丟給我!」
林衛東死死的頂著水流的衝擊,大聲的開口吶喊。
這一幕感染了所有人,劉少平、劉勝利、周滿倉、郭啟明……
一個又一個的人,扛著沙袋跳到水裡,用身體組成一道人牆,拼命的堵住缺口。
隨著時間流逝,孔隙也開始擴大了,沙袋扔下去,瞬間就會被沖開。
但很快,後面的人也會補上更多的沙袋。
因為來之前,林衛東特意交代過,不許王大柱下水。
所以這會兒,他只能站在岸邊奮力的傳遞沙袋,臉憋得通紅。
雖說他有些不太理解,為什麼林衛東滿臉嚴肅的要求他不下水,但他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辦到。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和死神角力的戰鬥。
風雨聲、喊叫聲、浪濤聲和嘶吼聲交織在一起,也不知過了多久,沙袋都快被投光了,那道噴射的水柱總算漸漸的減弱,最終消失。
「堵住了!我們堵住了!」
人群里立刻爆發出一陣劫後餘生般的歡呼。
林衛東被人奮力的拉上岸,渾身濕透,嘴角也有些發紫。
他環顧四周,看著同樣狼狽不堪,卻依舊在奮戰的社員們,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情緒。
「大家辛苦了!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咱們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他沙啞著嗓子說道。
閆雪抱著一個熱水壺跑到面前,倒了一碗混雜著雨水的薑湯。
「衛東,剛才真是太危險了,你還好吧?」
「快喝碗薑湯。」
林衛東接過混雜著雨水的薑湯,一飲而盡。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暫時驅散了些微寒意。
他咧開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儘管笑容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無比銳利。
「放心吧,我沒事。」
聲音帶著沙啞,卻讓閆雪鬆了口氣。
「閆雪,沒想到你這麼厲害,我都讓曉白待在家裡,不許出門。」
「本以為女知青們,應該不會來這邊,沒想到你不但來了,而且能堅持到現在,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這一番誇讚出自真心。
此時的閆雪,衣衫濕透,頭髮凌亂,渾身上下全是泥點,早已沒了平日的高傲。
只是越是如此,她就越要比任何時候,更加的美麗動人。
閆雪被誇得有些不自然,微微低下頭,伸手接過空碗。
她感覺到心中有一股微妙的電流涌動,努力維持平靜的語調開口說道:
「我也是集體的一份子,這些事是我應該做的。」
這個時候,旁邊又傳來了呼喊聲,剛剛歇了一口氣大傢伙,重新投入到戰鬥中。
林衛東不再耽擱,抹掉身上的雨水,開口勸道:
「這裡還是太危險了,水位也不穩定,如果你頂不住就早點回去。」
說完,轉身便要再次投入到戰鬥中。
看著毫不猶豫轉身,義無反顧的林衛東。
這個在雨中如同青松般挺拔,在洪水中宛如磐石一樣堅定的背影,讓閆雪心中一直緊繃的那根弦,驟然斷裂。
壓抑了太久的情感,在這生死一瞬中,和決裂的堤壩一樣,猛然宣洩而出,再也控制不住。
「林衛東,你先等等!」
她忍不住喊了一聲,在風雨中聽起來有些急促。
林衛東步子一頓,疑惑地回頭。
「你還有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