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去周隊長家!」
沉默過後,謝金武突然開口提議。
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沙啞著嗓音說道:
「周德旺是大隊長,而且年紀大了,肯定沒法去水庫,現在應該在家。」
「他是林衛東的岳父,兩家離的也近,等林衛東抗洪回來,能第一時間給陳桂英看腿!」
謝金武的提議,立刻得到了大家的認同。
當然也是因為這個時候,大家心裡都很慌亂,沒什麼主意,所以肯站出來的人,自然而然成了主心骨。
不過這個建議其實也很不錯,周德旺作為大隊長,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理應讓他做主。
而且林衛東的醫術也一直被大隊的人稱讚。
所以目前看來,這確實是個好建議。
「姜宇,你和李紅星輪流背人過去!」
「剩下的人,和我一起留在這裡,把能帶走的東西全帶走!」
謝金武這話說完之後,姜宇當即就要趴在地上,把陳桂英往背上馱。
「讓我來!」
就在這時,李紅星突然搶著上前一步,帶著一股近乎贖罪的急切,跪倒在地。
內心的愧疚像是毒蛇一樣啃噬著他,讓他迫不及待的想做點什麼,彌補自己的過錯。
「讓我來背吧!」
不由分說的把陳桂英,放到自己背上。
那若有若無的呻吟聲,以及軟綿綿垂下來的雙腿,讓他的心情分外沉重。
咬著牙,李紅星深一腳淺一腳踏入泥濘之中,朝著周德旺家的方向,艱難前行。
姜宇則是跟在身旁,神色分外疑惑。
隨著三人消失在雨幕中,留在廢墟前的眾人,心情愈發複雜。
謝金武體力透支,加上發高燒,終於支撐不住,靠著半截殘牆,劇烈咳嗽起來。
蘇美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已經成了一片廢墟的屋子,突然大哭出聲。
「怎麼辦……我們的房子塌了,東西都沒有了……」
「別哭了,趕緊收拾,能搶救出來一點,是一點!」
李麗琴抹去臉上的雨水,語氣堅定。
「糧食、證件、還有沒打濕的衣服鋪蓋,全都拿出來。」
「總不能留在這裡等雨水泡爛吧?!」
勉強能動彈的謝金武,聽了這話,開始在一片狼藉中翻找。
他們從廢墟中,找到了很多有用的東西。
比如只有外皮受潮,裡面還乾燥的玉米面。
比如裝著一些證件和票據的鐵盒子。
再比如雖然濕透,但曬乾了還能用的薄被……
雨水模糊了大家的視線,泥漿也沾滿了手腳。
但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緊迫感,驅使著他們。
必須在一切都被浸泡摧毀前,儘可能的挽回損失。
這一次,還是李麗琴的動作最為麻利。
她幾乎整個人都鑽進了坍塌的廢墟中,奮力的拽著一床被子,硬生生拖了出來。
蘇美霞和錢美麗,也不像之前那樣,滿臉咄咄逼人的姿態。
她們近乎麻木一般,將能找到的所有東西,全部打包在一起。
……
與此同時,李紅星和姜宇,正在深一腳淺一腳的,跋涉在前往周德旺家的道路上。
腳下滿是泥濘,滑溜的如同抹了油。
李紅星背著已經昏迷不醒的陳桂英,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有好幾次,他腳下一滑,差點向前栽倒,帶著背上的人一起摔進泥水裡。
但每一次,他都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雙臂鐵鉗一般死死的箍住陳桂英的腿,硬生生穩住了身形。
泥水濺得滿身都是,但他卻絲毫不敢停止。
「李紅星,你還撐不撐得住?不行的話就換我來吧。」
「千萬別把人再摔著了。」
姜宇跟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好幾次都忍不住開口。
他想伸出手,把李紅星扶住,接過沉重的負擔。
但李紅星只是猛地一甩頭,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
「不用你幫忙,我背得動!」
他像是在跟誰賭氣,又仿佛是為了證明什麼,咬緊牙關,調整著呼吸,再次邁開灌鉛的雙腿,堅定的向前挪移。
姜宇把這種近乎自虐一般的堅持收入眼底,心中的疑惑就如同滂沱大雨,怎麼都止不住。
要知道,平常的李紅星,偷奸耍滑、拈輕怕重,是出了名的。
這種苦差事,他躲還來不及,怎麼會這麼拼命?
但眼下明顯不是追問這件事的時候,他只能更加警惕的跟在身邊,打算在李紅星力竭時,伸手幫上一把。
這段平常不算很遠的路程,在此時顯得格外漫長。
當周德旺家的院牆輪廓,在雨幕中隱約顯現時,李紅星幾乎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踉蹌著撲倒在門前。
姜宇趕緊衝過去,用力的拍打院門,聲音在寒風中,飄出去老遠。
「周隊長?周隊長你在家嗎?!」
「快開開門,出事了!」
喊了沒兩聲,房門打開,王彩霞披著一件外套探頭出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門口三個如同從泥水裡撈出來的人,尤其是李紅星背後的陳桂英,臉色慘白,不省人事。
「我的老天,你們這是咋整的?快進屋!」
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王彩霞急忙衝出來,把院子門拉開。
兩人顧不得客氣,憋著最後一口氣,踉蹌著跨過門檻,小心翼翼地將陳桂英,安置在暖和的炕上。
王彩霞湊到面前,只看了一眼陳桂英的大腿,就嚇得捂住了嘴,慌張的喊道:
「當家的!」
「當家的你別蹲茅坑了,快出來看看,了不得的大事!」
過了兩三分鐘,周德旺才滿臉不耐煩地走出來。
不過看到了炕上昏迷不醒,雙腿明顯嚴重骨折變形的陳桂英,他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表情也無比嚴肅。
「這是怎麼回事?!」
姜宇滿臉悲苦地回應道:
「周隊長,知青院塌了!」
「先是我們住的那邊垮塌,連帶著女知青那邊,也塌了一半。」
「陳桂英……她……她沒跑出來,被房梁壓住了腿……」
周德旺聽到這斷斷續續的話,神情也不由自主的變得驚恐。
他往屋外瞅了兩眼,發現再也沒有其他人,臉上血色褪盡,顫聲問道:
「那……那其他人呢?」
「該不會全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