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林會計。」
陳桂英聲音輕飄飄的,渾身透著股無力。
林衛東心中嘆了口氣,說道:
「以後的日子,好好過吧。」
就在這個時候,剛剛走出門的孫二火回來了。
他看到了信封,先是一愣,隨即眼前一亮。
「這是……這是李紅星的賠償款?」
林衛東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孫二火,這錢是賠償給陳桂英同志的,和你沒有關係。」
「你們既然已經領證,結成了夫妻,連婚禮都辦了,接下來就要好好的履行承諾,帶著桂英同志好好生活!」
孫二火連忙點頭:
「林會計,您放心,我肯定不讓她受委屈。」
停留了片刻,林衛東也轉身離開。
他一走,其他看熱鬧的人,也相繼跟著離開。
很快屋子裡就只剩下了新婚的夫妻。
一片寂靜中,煤油燈芯燃燒時發出的噼里啪啦聲,聽上去有些刺耳。
孫二火搓了搓手,緊張的走到炕邊,看著陳桂英,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看著坐在炕上,穿著紅色褂子的陳桂英。
喜慶的紅色,在昏黃的光線下,非但沒有讓陳桂英變得更加嬌艷,反而襯托的臉色愈發蒼白。
過了好半晌,孫二火喉頭蠕動,終於擠出乾巴巴的一句話,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媳婦……你口渴不渴?要不我給你倒點水喝?」
陳桂英輕輕的晃動了一下腦袋。
「我不渴。」
孫二火「哦」了一聲,更加侷促。
他有些不安地在土炕邊來回踱步,眼神飄忽。
最終,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吹滅了正在飄搖的煤油燈,脫掉破舊的棉鞋,笨拙的爬上炕。
陳桂英的身體瞬間繃緊,因為緊張,呼吸也變得急促。
孫二火一點點靠近,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臭味。
他想伸手觸碰陳桂英的肩膀,聲音帶著一份討好與急切。
「媳婦,咱們現在是一家人了,你看……天也不早了……」
手指剛剛觸碰到肩膀,陳桂英就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瑟縮身體,不由自主的躲開。
她並沒有任何新娘該有的羞澀或者喜悅,臉上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恐懼。
「我……我腿疼……」
偏過頭,她儘量避開孫二火嘴裡散發出來的臭味,聲音也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個藉口如此的蒼白,卻讓孫二火無法反駁。
孫二火的動作,一時僵住。
他聽出了陳桂英的害怕,也明白了陳桂英在抗拒自己。
那股剛剛升騰起來的火,像是被澆了一盆涼水,瞬間熄滅。
訕訕的收回手,臉上掠過一絲惱怒,但很快又壓了回去。
有些事,也不能操之過急。
「你腿疼啊……那……那咱們早點休息吧,睡著了你就不疼了……」
扯過另外一床打著補丁的被子,孫二火躺在了炕的另一頭,沒有繼續接近。
黑暗中,兩人並排躺在土炕上,明明只有咫尺的距離,卻仿佛隔了千山萬水。
陳桂英鬆了口氣,淚水無聲的滑落。
這一夜,一個在警惕中度過,生怕自己一閉眼,旁邊的男人就撲過來將自己生吞活剝。
另一個,則輾轉反側,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明明已經結婚,睡在一張床上,卻連碰都不能碰,心中自然憋著怨氣。
……
時間如白駒過隙,秋日的蕭瑟,很快就被凜冽的寒風所取代。
轉眼間,秋去冬來。
這一天大早,窗外一片灰濛濛,凜冽的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悄無聲息地飄落在大地。
陳桂英被一股尿意憋醒,她想坐起身子,自行解決。
可掀開被子,一股涼意讓她直打了個哆嗦。
「今天怎麼這麼冷?」
「二火……你醒醒,二火……」
推了推旁邊鼾聲如雷的孫二火,陳桂英聲音聽上去有些怯生生。
孫二火睡得正香,被吵醒後很不耐煩。
他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聲,瓮聲瓮氣的問道:
「一大早,你有啥事兒啊!」
聲音中,透著一股明顯的不耐煩。
其實起初的個把月,孫二火確實對這個新媳婦很熱情。
他每天早早的就起來生火燒炕,把屋子弄得暖烘烘,然後伺候陳桂英洗漱,吃飯。
就能天天倒夜壺,清理衛生,給人擦身子這種髒活累活,也幹得不亦樂乎。
偶爾得了點好吃的,也緊著陳桂英先吃。
漸漸的,陳桂英也放下了心裡的防線,認可了這個男人。
只是,有的時候熱情就宛如灶里的柴火,燒的太快,燒的太猛,很容易就會滅掉。
日子一晃過去兩個多月,每天重複著單調而瑣碎的事情,孫二火也漸漸不耐煩。
男女之間的那點事,只有沒有經歷過的人,才會想像的無比美好,並且用萬分的熱情來期待。
可一旦經歷過,新鮮勁一過去,也就那麼回事。
孫二火入完了洞房,頓時覺得,陳桂英好像也沒自己想像的那麼好。
她整天躺在炕上,除了能說幾句話,什麼事也幹不了。
每天幹活回來,家裡不能冷鍋冷灶,大冬天冒著寒風,他還得幫著洗衣服。
除了偶爾的一哆嗦之外,日子過得還不如光棍的時候,不但生活沒有任何的起色,反而還多了一個祖宗伺候。
尤其是看到鄰居家的媳婦,忙裡忙外,把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別人每次回家,都能有熱乎乎的飯菜。
孫二火心裡也就愈發不對勁。
更讓他有些不爽的是,這都過了兩個月,陳桂英不但腿沒有任何的好轉,肚子也沒一點動靜。
他娶媳婦是為了什麼?
天天伺候陳桂英,又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能傳宗接代,生個兒子。
所以,眼看著陳桂英沒有懷孕,他伺候起人來,也越發的不耐煩。
「二火,我想解個小手。」
陳桂英又推了推他。
孫二火直接把頭蒙在了被子裡。
「天都還沒亮,你不能再憋會兒?」
外面寒風呼嘯,他可不願意離開暖乎乎的被窩。
再加上一大早就給人接尿?
那待會兒還吃得進去飯嗎?
陳桂英沉默了一會兒,耐著性子又推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我有些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