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這一刻,仿佛凝成了實質,帶著刺骨的冰寒,落在身上。
明明眼前這個男人,長相很英俊,而且眉宇間帶著一股正氣。
可此時他手握滴血長槍,肩膀上站著神俊的金雕,身後跟著兩頭猛犬。
這樣的組合充滿了野性與威懾。
哪怕是巴特爾這樣的草原漢子,被死死的盯著,內心也不由得感覺到心悸。
喉嚨發乾,腿上的傷口也傳來陣陣劇痛。
巴特爾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做錯了事情還被人抓住,滿臉的窘迫緊張。
他咧了咧嘴,扯出一個看似友好,實際因為疼痛,顯得無比僵硬的笑容。
「尊貴的朋友,強大的巴圖……」
他繼續用生硬的漢語,為自己辯解。
「這真的是一個誤會……」
「這其實是我們的狗,它叫棗花。」
「前段時間,它突然不見了,我們還傷心了很久。」
「但就在昨天,它突然跑回來,還領著我們去到了你家。」
「今天凌晨,我們到你家門口,本來只想帶朵棗花,可是你的這兩條狗,似乎也要跟著棗花一起……」
「我們真的沒有偷……」
聽到這番解釋,林衛東並未說話,只是將目光看向雪爪。
雪爪似乎意識到自己闖了禍,低垂著頭,發出嗚咽聲,不停的用腦袋蹭著林衛東的褲腿,滿臉討好的模樣。
林衛東差點被這副模樣氣笑了。
他很清楚,眼前魁梧的大漢,並沒有說謊。
不可能有人在他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強行的帶走兩條狗。
除非這兩條狗是自願,才會不喊也不叫。
冷哼了一聲,捏著雪爪的下巴,林衛東惱怒的彈了兩下。
「你個沒出息的玩意兒,就知道吃裡扒外,家裡從來沒缺過你們吃喝,所以是吃太飽了是吧?」
「從外頭拐回來一頭母狗也就罷了,現在還要跟著母狗一起離開,連家都不顧了?」
「看來平常是對你們太客氣了,我看乾脆把你們倆全都騸了。」
「割掉了煩惱根,看你們還會不會有別的心思,以後好好給我看家!」
這番話半是惱怒,半是嚇唬。
雪爪雖然聽不懂林衛東到底說了什麼,但它此時能感知到主人的憤怒。
所以被訓斥了一番,它立刻夾緊尾巴,不停的發出哼唧聲。
「尊貴的朋友,請千萬不要這麼做!」
一旁的巴特爾,聽到林衛東的話之後,也顧不上腿上有傷,想掙扎著站起來。
「長生天在上,這兩條狗都是百里挑一……」
「不、是千里挑一的好狗,你看它們的骨架,它們的牙齒,還有它們的眼神!」
「這都是頂好的種犬,要是變成了太監,那就太可惜了!」
他言辭懇切,眼神中有一種發自內心的珍視。
對於草原上的牧民來說,一條好狗,不僅能幫著放牧,幫忙狩獵。
在狼群來時,還能幫著警惕,守護財產與生命。
所以,一條好狗,有時候比人命還重。
聽說林衛東要騸了兩條狗,巴特爾也顧不上其他,焦急的開口求情。
林衛東剛才自然是在開玩笑,他瞥了一眼,並沒有接話,只是皺起眉頭,看著鮮血淋漓的大腿。
「你還能走路嗎?」
看了一會,林衛東突兀的開口。
巴特爾聞言,嘗試著用手撐地,然後在女兒薩仁的攙扶下,勉強站起。
但是受傷的大腿剛一用力,鑽心般的疼痛就讓他悶哼一聲,身體搖晃,差點再次摔倒。
薩仁用盡力氣,才勉強將人支撐,靈動的臉上寫滿擔憂
「阿爸!」
焦急的呼喚一聲,她看向林衛東,眼裡滿是懇求。
「恩人,我阿爸的腿傷的太重,恐怕沒辦法走遠路。」
此時,天色變得更加陰沉,原本就在呼嘯著的寒風,更是捲起了如同沙塵暴一般的雪沫。
能見度在急劇降低,幾步之外,景色便已模糊,看不清前路。
聽到風聲中帶著悽厲,巴特爾臉色一沉,因為這預示著,更大的暴風雪即將來臨。
眼看天地一片蒼茫,林衛東臉色也不由得有些難看。
他來的時候追蹤著狗的蹤跡,任由黑虎領著他疾馳。
那個時候,他就感覺前進的格外艱難。
在如今這種狂暴的風雪中,痕跡只怕早就已經覆蓋,空氣中的味道也會消散。
哪怕鼻子再靈敏的狗,在如今這種極端天氣下,也根本不可能精準的辨認來時的路。
更何況,身邊還有一個傷員。
環顧四周,入眼皆是一片白茫茫,天地之間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的東西,仿佛只剩下了肆虐的風雪。
就在林衛東思索著,該如何找到回去的路時,薩仁咬著下嘴唇,鼓起勇氣,用還算流利的聲音說道:
「恩人……這……這暴風雪太大,很難辨認方向,就連最熟練的獵犬也會迷路。」
「咱們繼續待在外面,實在太危險了。」
停頓了兩秒,見林衛東轉頭看過來,她突然變成結巴。
「我們的家、就、就在那邊,不遠處的巴彥達爾盟。」
「我們世代生活在草原上,能認得回家的路。」
「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先跟我們回去,躲避一下風雪。」
「等風雪停了,我們一定會用最快的駿馬,親自送你回家!」
明艷的五官上,有著一雙清澈而真誠的大眼睛。
巴特爾也跟著連忙附和:
「朋友,請接受我們誠摯的邀請。」
「你救了我們父女,我們一定要好好報答你。」
「長生天作證,您將會是我們草原上最尊貴的客人!」
林衛東沉默了一會,迅速的權衡利弊。
現在的風雪,比他剛來的時候要大的多。
他固然身手不凡,可是面對自然,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
眼下這種天氣,一米開外,就已經人畜不分。
他想在這種環境下找到回去的路,無異於大海撈針。
這番舉動,又讓巴特爾父女再次咋舌。
「走吧,前面帶路。」
林衛東言簡意賅,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