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尖的孫二火,一下子就瞥見了,閆雪鼓鼓囊囊的網兜里,滿是各色乾果和點心。
還有印著黑字的紙,以及一塊嶄新的花布。
他心中一時之間又是嫉妒,又是羨慕,腆著個臉走上前,露出一個自以為很和善的笑容。
只是這會她臉上的表情,猶如餓狼見了肉,又怎麼可能遮掩得住?
閆雪低著頭,似乎在想心事,聽到了聲音傳來,抬頭一看,發現是孫二火,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起來。
她對這個遊手好閒,風評不佳的男人,可沒什麼好感。
只不過礙於大家都是同一個大隊的人,所以她淡淡的「嗯」了一聲。
同時步子不停,打算直接從孫二火身邊走過去。
孫二火哪裡肯輕易放棄,他又追上前,擋住閆雪的去路,眼睛在一包東西上看來看去,嘴裡忍不住感慨
「還是你們城裡來的知青有錢,一買就是這麼多東西,不像我們這些鄉下的農民,在地里刨食,年關難過……」
他刻意拉長了調子,試圖引起閆雪的好奇心。
閆雪停下腳步,面無表情的望了過去,聲音不帶半絲情緒。
「孫同志,你到底有什麼事。」
見閆雪終於搭腔,孫二火頓時來了精神。
開始按照自己剛才盤算好的說辭,重重的嘆了口氣,愁苦的說道:
「其實我也沒什麼事兒,主要是因為家裡實在鬧心。」
「桂英以前是多風光的一個人啊,女知青隊長,肯定前途無量。」
「可是現在呢?只能整天躺在炕上,日子甭提過得有多慘了。」
一邊說,他一邊偷偷觀察閆雪的臉色。
見到對方似乎有了點反應,他立刻開始賣慘。
「這人躺在炕上,根本動彈不得,吃喝拉撒都得我來伺候。」
「可是眼瞅著過年了,家裡米缸已經見底,我也沒什麼好辦法掙錢。」
「原本我是想和她商量一下,先把賠款拿點出來應急,可是她倒好,和我又哭又鬧。」
「你說說,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閆知青,你要是有空,也替我勸勸桂英……」
一番話,將自己塑造成了忍辱負重,卻得不到理解的可憐人。
同時又把陳桂英塑造成一個喜怒無常,毫不講理的潑婦。
說來說去,孫二火是希望閆雪看在自己已經這麼慘的份上,能分點東西出來。
畢竟買了這麼一大包,她一個人也吃不完。
閆雪安安靜靜的聽著,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冷清的眼裡,卻透露出一絲譏諷。
她算是聽明白了,孫二火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其實是想占便宜。
孫二火說的口乾舌燥,最後眼巴巴的望著閆雪。
閆雪淡淡開口說道:
「你剛才說,家裡已經揭不開鍋了,你又不知道去哪裡賺錢?」
孫二火還以為有戲,連忙點頭。
「是啊,再不掙錢,明天就得餓肚子。」
就在他以為閆雪會慷慨解囊,分點東西給他,或者是送點錢時。
卻看見眼前這位面無表情的女知青,不緊不慢的說道:
「我有一個辦法,能讓你掙點錢。」
「我院子裡還有一堆柴火沒有劈,你去給我劈柴吧。」
「劈一天柴火,我給你一毛錢。」
孫二火臉上的表情頓時愣住了。
「一……一毛錢?!」
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反覆確認之後,差點氣笑。
他賣了半天的慘,結果就換來這個?
一毛錢夠幹什麼的,吃頓飽飯都不夠。
一時之間,孫二火只感覺有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一方面他覺得,閆雪這個女知青,實在是冷血到了極點。
自己都已經過得這麼慘了,她卻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明明買了這麼一大包東西,也不知道分一點出來。
另一方面,他又覺得閆雪實在摳門,摳到了姥姥家。
干一整天的活,劈一整天的柴,就給一毛錢?
這是把他當牲畜使呢!
嘴角抽搐了兩下,孫二火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閆知青,你就不要和我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
閆雪開口打斷,認真的說道:「想要錢,就要用勞動來換,天上哪有掉餡餅的好事?」
說完之後,她不再去看孫二火異常精彩的臉色,徑直繞過了他,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孫二火站在原地,看著閆雪窈窕的背影,氣的胸膛劇烈起伏,往地上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
「我呸!什麼玩意兒啊,在我面前裝清高!」
「有錢就了不起是吧,連一毛錢都說的出口,打發叫花子呢!」
「沒心肝的娘們,活該沒什麼人願意搭理你!」
感覺到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孫二火又不敢衝上前把閆雪怎麼樣。
他只能大聲的發泄一番,罵罵咧咧朝著別處晃蕩。
閆雪聽到了背後傳來的動靜,腳步慢慢停了下來。
她自然聽到了孫二火的罵聲,但是她一點也不在乎。
不過,想到陳桂英的現狀,她心中還是多了一絲波瀾。
陳桂英之前確實挺能幹的,而且也幫了女同志不少的忙。
可是如今卻被這麼一個男人拿捏住了,連最基本的生活都沒辦法保障
原本打算直接回家,不過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她還是抿起嘴唇,朝著孫二火家,那間低矮破敗的土坯房走過去。
越是靠近孫二火家,那股窮酸破敗的氣息就越發明顯。
院子的籬笆歪歪斜斜,裡面滿是污漬。
走到門口,閆雪正打算敲門,卻聽見了裡面傳來隱隱約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這聲音十分壓抑,充滿了無助與絕望。
閆雪眉頭一時之間皺的更緊。
她不再猶豫,直接伸出手,一把推開了大門。
屋子裡的哭泣戛然而止,坐在炕上的陳桂英嚇得一哆嗦,還以為是孫二火回來了。
蜷縮著身體,她下意識的看向大門,臉上露出驚恐。
只是逆著光站在門口的人,卻並不是孫二火,而是讓她萬萬都沒有想到的閆雪。
愣了好幾秒,臉上掛著淚痕,陳桂英訥訥的開口問道:
「閆雪同志?你……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