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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君子報仇,三年不晚

2026-09-12 23:02:57 作者: 可可紅茶

  清晨的大河村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

  林大實挑著水桶,剛從院門出來,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縮在牆角,蹲成一團。

  他定睛一看,愣住了。

  「有年?」

  灶房。

  王蕎花把剛出鍋的餅子用油紙包了兩個,塞進王有年手裡。

  「你這孩子,咋這麼早就來了?天還沒亮透呢,路上冷不冷?」

  王有年接過餅子,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本來想跑的,跑得遠遠的,跑到柳殊白找不到的地方。

  可他出了村,走了一截路,忽然想起自己跟歡哥兒說好了,過了元宵就回來幹活的。

  小表弟那麼信任他,把牙刷的活兒都交給他,他要是說跑就跑,那成什麼人了?

  他在路口站了半晌,最後還是折返回來了。

  至於柳殊白……

  小姑家在隔壁村,離得遠,他應該不會找過來吧?

  王有年咬了一口餅子,嚼著嚼著,眼眶又紅了。

  

  他趕緊低下頭,使勁嚼,把那股想哭的衝動咽回肚子裡。

  工坊很快又熱火朝天地開工了。

  王有年把自己埋進活計里,從早干到晚,忙得腳不沾地。手上忙起來,腦子就沒空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挺好的。

  開春後又陸陸續續下了幾場雪。

  河邊的冰還沒化,凍得結結實實的。

  林滿倉沒事就在後院裡鼓搗他那架水車。

  骨架已經搭起來了,一人多高的輪子立在那兒,瞧著就氣派。

  就差最後幾根輻條沒裝好,等河面一解凍,就能搬到河邊安上了。

  元宵過後,林景歡小病了一場。

  倒不是什麼大病,就是受了驚又吹了風,發了兩天低熱,整個人蔫蔫的,窩在被窩裡不想動彈。

  王蕎花擔驚受怕了好幾天,一天三頓地往他屋裡送吃的,夜裡還要起來摸好幾次額頭。

  好在林景歡底子雖弱,養了幾天也就好了。

  病好了,人也精神了,又開始活蹦亂跳地滿院子跑。

  縣城。

  縣學后街的一間茶肆里,沈行禛與陳開度相對而坐。

  茶肆不大,勝在清靜。

  此刻剛過午時,店裡沒什麼客人,只有角落裡一個老者靠著牆打瞌睡。

  陳開度抓起一把乾果,往嘴裡丟了一顆,嚼著道:「那事有結果了。」

  沈行禛抬眼看他,等著下文。

  「那幾個潑皮全招了,」陳開度接著道,「說是有人給了銀子,讓他們在燈會上找你的麻煩,最好能讓你當眾出醜,若是能揍一頓,再加五兩。」

  「順藤摸瓜,抓了幾個主謀。一個叫趙子謙,一個叫孫文茂。」

  沈行禛微微蹙眉,這兩個名字他隱約有些印象,似乎是在縣學裡見過的,平日裡總跟在吳兆先身後,逢迎拍馬,很是殷勤。

  「他們招了?」沈行禛問。

  「招了。」陳開度點點頭,「銀子是他們出的,潑皮也是他們找的。但他們一口咬定,這事跟吳兆先無關,是他們自己看你不順眼,想給你個教訓。」

  沈行禛神色平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陳開度嘆了口氣:「子珩,有些話我得跟你說透。吳兆先的叔父在府城做官,雖只是個七品通判,可那也是官。」

  「周知縣這個人你也知道,素來是個八面玲瓏的老狐狸,誰也不願得罪。」

  「就算趙子謙他們供出吳兆先,周知縣也未必會深究。更何況他們咬死了不鬆口,這事就只能到他們為止了。」

  沈行禛放下茶盞,目光沉靜如常:「我明白。望遠,此事多謝你費心。」

  「嗐,跟我還客氣什麼。」陳開度擺擺手,滿不在乎道。

  「不過你放心,雖然吳兆先那廝逃脫了干係,但他那幫狐朋狗友進了大牢,也夠他喝一壺的。聽說這幾日他在書院裡灰頭土臉的,往常圍著他轉的那些人,如今都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上晦氣。」


  「經過此事,他也該收斂些了……」

  沈行禛聽著,面上不顯,心裡卻另有一番思量。

  吳兆先這個人,他多少是了解的。

  出身富家,自幼被捧慣了,凡事都要爭先。

  若爭不過,便心生嫉恨。

  可他雖嫉恨,骨子裡卻還有幾分讀書人的傲氣。雇潑皮當街尋釁這種事,他未必能拉下臉親自去做。

  頂多就是底下那幾個討好他的人,自作主張,想替他出氣罷了。

  吳兆先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但就算知道,也多半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了而已。

  沈行禛目光落在窗外,街上人來人往,熱鬧依舊。

  可他心裡清楚,這世上有些事,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吳兆先默許也好,不知情也罷,於他而言,並無太大分別。

  重要的是,他自己要站在哪裡。

  他收回目光,垂眸看著手中的茶盞,茶湯微涼,倒映出他清俊的眉眼。

  鄉試在即。

  這是他翻身的機會,也是他證明自己的路。

  只要他能在鄉試中脫穎而出,只要他能中舉,從此便有了功名在身,有了立足之地。

  到那時,無論是吳兆先,還是吳兆先身後的那些人,又能奈他何?

  這世道,從來都是自己強了,才能護住想護的人。

  幾天後,林景歡收到了沈行禛的來信。

  信上先是問候了他的病,叮囑他好生將養,莫要貪涼。接著便說了元宵那晚的事。

  那幾個潑皮已經全部落網,供出了指使他們的人。目前這幾人已被縣衙收押,依律懲處。

  至於吳兆先,因沒有確鑿證據證明他與此事有關,無法追究。

  信的末尾,沈行禛寫道:「那晚未能護你盡興而歸,反受驚擾,心中甚愧。待來日,定當再邀你同游,補此遺憾。」

  林景歡讀完信,抿了抿嘴。

  沒能讓那個姓吳的付出代價,他心裡確實有點不爽。

  但他知道沈行禛已經盡力了,這種事,不是光靠一腔熱血就能解決的。

  他轉身進屋,磨墨鋪紙,提筆給沈行禛回信。

  他在信里寫道:

  「信收到了,那幾個壞蛋伏法就好。沒揪出背後的人雖然可惜,但你也別往心裡去。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讀書,準備鄉試。等你自己考上了,站得高了,到時候想收拾誰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寫完信,他放下筆,哼了一聲。

  什麼「退一步海闊天空」、「得饒人處且饒人」?

  他才不呢。

  他這個人記仇得很。

  誰欺負了他,他記一輩子。

  君子報仇,三年不晚。

  那個姓吳的,以後最好別再撞到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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