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林家上下都懸著一顆心。
林三野前幾次下場，都是在最後一場被刷下來的。
他底子不差，只是之前的試帖詩總不得考官喜歡，如今有了沈行禛的點撥，換了路子，前幾場應該不成問題。
果然，第一場正場，過了。
第二場初復，也過了。
第三場再復，還是過了。
每過一場，林家上下便鬆一口氣。
王蕎花臉上有了笑意，嘴裡不住地念叨菩薩保佑。林滿倉雖然嘴上不說，但那日漸舒展的眉頭，瞞不過人。
連林景歡都跟著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也只能松半截。
還有最後一場。
最後一關，也是最難過的一關。
村裡有人注意到林二斗這幾日頻繁套車進出，便湊上來打聽。
「二斗，這幾日天天往縣城跑，幹啥去啊？」
林二斗心裡想，我家老三去考縣試呢，說出來嚇你一跳。
可他想起林景歡的話，便忍住了。
歡哥兒說得對。
縣試結果沒出來，現在說了有什麼用？
那些人一聽老三去考縣試，肯定要笑話。
「就他？考了三次都沒中，還有臉去？」
「讀書人的事，哪是種地的能摻和的？」
「趁早死了心，好好種地得了。」
這些話，林二斗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
雖然他對老三有信心，這回老三這麼拼命，肯定能考上。
可萬一呢？
萬一又出了什麼岔子，到時候那些人笑話得更厲害。
不如等結果出來再說。
到時候老三中了，那些人自然就閉嘴了。
說不定還得巴巴地湊上來，舔著臉恭喜。
想到這裡，林二斗心裡舒坦多了。
他朝那問話的村民咧嘴一笑，隨口胡謅道：「嗨，還不是去給親戚家幫幾天工，他家蓋房子，缺人手，我和老三過去搭把手。」
那村民一聽，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我說你們兄弟怎麼老往縣城跑呢。」
林二斗笑著應和幾聲，便把話題岔開了去。
等那人走遠，林二斗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這謊扯得，天衣無縫！
二月十六，最後一場。
天還沒亮，林二斗又套車送林三野去了縣城。
這一整天，林景歡坐立不安，連話本都寫不下去了。
元宵過後他小病了一場，養好了就開始犯懶。
這一個多月下來，他寫的字加起來還沒以前一天寫的多。
前兩日王蕎花還念叨呢，說歡哥兒你這書還寫不寫了？那沈鈺識破假少爺的詭計沒有？娘這心裡惦記著呢。
林景歡這才想起自己還有個催更團，趕緊抓起筆，磨磨蹭蹭地寫。
可寫了沒一會兒，又寫不下去了。
他往旁邊一歪，伸手撈過旁邊玩耍的阿滿，揉揉那軟乎乎的小臉蛋。
「阿滿，你說三哥這回能不能考上？」
阿滿被他揉得小臉變形，卻也不躲，軟糯糯地說：「三叔能考上。」
「對！」林景歡又揉了一把，「三哥必能考中！」
徐巧娘坐在炕邊，看著他們叔侄倆鬧騰，抿著唇輕輕笑了。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算著日子，大約就在這個月臨盆。
徐巧娘一手扶著肚子，一手輕輕撫著，眼底滿是溫柔。
時間慢得像蝸牛爬。
好不容易熬到下晌，院門外終於傳來驢車的動靜。
林景歡從炕上跳下來，趿拉著鞋就往外跑。
「三哥！三哥！」
林三野從車上下來，手裡提著考籃，神色平靜。
林景歡衝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怎麼樣怎麼樣？」
林三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還行。」
林景歡：「……」
什麼叫還行？
他急得要死，三哥就給倆字？
可他也知道，三哥這人就是這性子。再說結果沒出來，說什麼都太早。
接下來就是等放榜了。
這幾日，時間過得格外慢。
林三野雖然考完了縣試，卻也沒有鬆懈下來。
他依舊每日早起，捧著書卷研讀。
四月里還有府試，院試也在後頭，這路還長著呢。
這段時間，林景歡和沈行禛的通信越發頻繁。
沈行禛在信里除了問候，還提了一件事。
書局那邊傳來消息，《侯門重生之嫡子歸來》已經印刷出來了。
原本按雕版印刷的速度，沒個半年是出不來的。
可巧的是，書局年前從京城引入了一種叫「活字版」的新式印刷術，比雕版快了許多。
排版、校對、印刷，一個多月就全部完成了。
這幾日正式開始在書鋪售賣。
林景歡收到信，心癢得不行。
那可是他寫的書啊！
印刷出來是什麼樣子？
封面長什麼樣？
字印得清不清楚？
有沒有把他的名字署上？
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到縣城去看一眼。
二月十九，放榜的日子。
林景歡一直想親眼看看自己那本書印出來是什麼樣子，只是一直沒機會去縣城。
今日正好！
看榜，拿書，兩件事一起辦！
縣衙門口，已經聚滿了人。
都是來看榜的考生和他們的家人親友。
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攢動，嗡嗡嗡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禮房的差役們還沒出來，紅榜還貼著封條，掛在衙門的照壁上。
林景歡拉著沈行禛擠到人群前面。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縣衙的門終於開了。
幾個禮房書吏魚貫而出，為首的那人手裡捧著一卷紅紙，正是今日的榜文。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來了來了！」
「別擠別擠！」
「快讓開，讓書吏貼榜！」
書吏們走到照壁前，揭下舊榜，將那捲紅紙展開，仔細貼好。
人群一擁而上，擠得水泄不通。
林景歡個子不高，踮起腳尖也看不見。
「沈行禛，你看見了沒？」他著急地問。
沈行禛個子高，站在人群後面也能看見。他目光在榜上掃過，很快便定格在一處。
「中了。」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林景歡一愣：「什麼？」
沈行禛低頭看他，眼裡帶著笑意：「你三哥，中了。」
林景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拼命往前擠，擠得滿頭大汗，終於擠到了榜前。
紅榜上，密密麻麻寫著一排排名字。
林景歡順著榜往下看。
第一名，第二名……
第三名！
林三野！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沒錯，就是林三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