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側看台上。
聞玉溪靠在欄杆邊,目光落在那道從馬背上飛身而下的紅色身影上,輕輕「嘖」了一聲。
「這人是誰?身手倒是利落。」
謝晏仔細張望一番,才道:「紅隊的,瞧著面生,不常在各家宴席上見。阿恆你認得麼?」
李恆搖了搖頭:「不認識。」
他嘴上答得乾脆,心裡卻想著另一回事。
他這繼弟今日惹的事,怕是要鬧大了。
謝晏回過頭來,興致勃勃道:「回頭得打聽打聽是哪家的,這等好手,往後打馬球可得多請一請。」
秦崢挑眉:「怎麼,你又想組局?上回被你拉去跟禁軍那幫人打,輸了整整兩壇三十年的女兒紅,還沒長記性?」
謝晏一擺手:「那回是馬不行,換了好馬准贏。」
秦崢嗤笑:「你那馬廄里都快能開馬市了,輸了賴馬,贏了吹牛,橫豎都是你的理。」
聞玉溪沒理會兩人的拌嘴,目光仍落在場中,若有所思。
旁邊幾排的看客也在低聲議論。
一個穿鴉青色褙子的小哥兒拿團扇掩著嘴,跟同伴小聲嘀咕:「方才嚇死我了,我都不敢睜眼看。那個紅隊的郎君好厲害,那麼快就把人救出來了。」
「可不是嘛,換作旁人,腿都軟了。」同伴拍了拍心口,「我都沒看清他是怎麼飛過去的,一眨眼人就在馬蹄底下了。」
「幸好沒踩中,不然這好好的球賽就鬧出人命了。」
「也不知是哪家的郎君,當真有幾分英雄氣概。」
林景歡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議論,小臉上滿是驕傲,心裡直哼哼,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的哥。
只是比賽遲遲沒有重新開始,他和陳阿圓都有些坐不住。
「怎麼還不開球?三哥方才從馬上飛出去救人,也不知道磕著沒有。」林景歡伸長了脖子往場邊張望。
陳阿圓也心有餘悸:「這打馬球也太嚇人了,動不動就要出人命的。」
林景歡皺了皺鼻子:「都怪青隊那幫孫子,要不是他們一開始就不乾不淨地使陰招,場上也不會這麼亂。」
正說著,場邊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林景歡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見一道穿著紅色窄袖騎裝的身影從場邊帳篷里走出來,步履從容地翻身上了一匹黑馬。
林景歡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嘴微微張開。
是沈行禛。
沈玉珠已經驚喜地叫出聲來:「是哥哥!」
陳阿圓瞪大了眼,扭頭看林景歡:「你家相公怎麼也上場了?」
林景歡也懵了:「我也不知道哇。」
他看著場上那道紅衣身影,心裡又驚又奇,他都不知道沈行禛會打馬球。
場上,林三野看著沈行禛騎著馬緩緩入場,只皺了皺眉:「你行不行。」
沈行禛微微一笑,將球桿握在手中掂了掂,道:「在縣學時打過幾場,多年沒碰了,湊個數還行。」
林三野沒再多說,目光一轉,落在不遠處的徐光身上。
那人正低頭整理馬鞍上的皮帶,脖頸僵直,手上的動作卻慌得不成樣,皮帶反覆繞了好幾圈都沒扣上。
沈行禛也朝徐光的方向掃了一眼,眼神微沉,隨即收回視線,對林三野道:「你攻我守,我在中路策應。」
徐光被兩人接連看了兩眼,後背冷汗涔涔而下。
難道被發現了?
不能,方才那一撞看著就是意外,他做得隱蔽,不該有人瞧出來。
正心慌著,卻見林三野已撥轉馬頭往場上去了,沈行禛也策馬跟上,他才偷偷鬆了口氣,拿袖子胡亂蹭了蹭臉上的汗。
司儀揮旗,比賽重新開始。
朱球擱在場地中央的白圈裡,兩隊在圈外列陣,馬匹刨著蹄子,噴著響鼻。
旗落。
林三野率先搶到身位,球桿一挑將朱球從圓台上撥起,球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向他的桿頭。
他正要帶球前沖,李兆已經拍馬撞了過來,球桿橫掃向林三野的手腕而去。
這回明顯是裝都不想裝了,明目張胆地犯規。
林三野腕子一翻,球桿由橫轉豎,桿身貼著李兆的球桿錯開半寸,反手一敲,正正打在李兆的虎口上。
「啪」的一聲脆響,李兆整條手臂被震得往外一盪,球桿差點脫手飛出。
虎口火辣辣地疼,他還沒來得及罵出聲,林三野的坐騎從他身側掠過。
馬身順勢一擠,將他連人帶馬撞得往旁邊歪了兩步。
他還沒穩住身形,沈行禛則在從側翼插上。
與林三野錯馬而過的瞬間,球桿輕輕一撥,朱球便從林三野杆下滾到了自己馬前。
兩人之間連眼神都沒遞一個,球便換了主。
沈行禛接球後沒有停頓,黑馬從側翼斜刺而出。
連過兩名青隊防守,球桿貼著地面一送,朱球筆直地穿過一匹青馬的腹下,滾到了袁朗的馬前。
袁朗拔馬便沖,連人帶馬撞開迎面堵截的青隊大塊頭,球桿揮出,朱球洞穿球門。
「好球!」看台上爆出一陣喝彩。
林景歡激動得站了起來,巴掌拍得啪啪響,嘴裡喊著:「進了進了!」
沈玉珠也站起來了,又笑又跳。
看台上歡呼聲還沒落,沈行禛又截住了青隊的一記傳球。
他撥馬急轉,球桿貼著地面一掃,朱球便從兩名防守之間穿過。
緊接著他策馬追上,不等球停,反手一桿揮出。
朱球在空中拉出一道低平的弧線,擦著守門散立的桿頭直直灌入球門。
林景歡手掌都快拍紅了,視線卻還黏在沈行禛身上,閃著一雙星星眼。
沈行禛在馬上的樣子像是換了個人。
平日裡溫文爾雅,端方自持,可此刻策馬揮桿,身姿矯若游龍,颯爽英武之間,竟有種所向披靡的氣勢。
天吶。
他家禛禛也太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