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馬在草場上慢慢兜圈子，林景歡嘴裡東一句西一句，不是問這馬多大了，就是問能不能帶一匹回去。
沈行禛牽著他，偶爾應一句，偶爾伸手扶他一下。
沈玉珠那邊也玩得開心，小馬走走停停，施雲舒怕她顛著，沒讓走快。
她興奮得臉上發紅，跟施雲舒說：「施叔叔，這馬好乖，它有名字嗎？」
施雲舒笑道：「有。它叫小鈴鐺，那邊那匹叫小青花。都是去年才調教好的小馬，懂事得很。」
沈玉珠眼睛更亮：「小鈴鐺！這名字真襯它。」
那匹青灰小馬像是聽懂了，仰頭打了個響鼻。
林景歡坐在馬上，整個人被風裹著，只覺渾身都輕快起來。
他抬頭看天，藍得像洗過，幾縷雲薄薄地浮著，遠處山色層層疊疊，像是能一直騎到山腳下去。
遛了幾圈，沈行禛把他抱下馬。
林景歡雙腳落地，還在那「哇」個不停。
沈玉珠也被扶了下來，小臉紅撲撲的，兩人湊到一處，嘰嘰喳喳說開了。
「珠珠，騎馬好不好玩？你怕不怕？」
「好玩！小鈴鐺特別聽話，我一點都不怕。」
「你那匹是小鈴鐺嗎？我覺得小青花更俊。」
「明明小鈴鐺更俊，你沒瞧它鬃毛多順。」
兩人正爭著，施雲舒牽著一匹棗紅馬過來，朝沈行禛道：「沈郎君也去跑一圈吧。從這往後頭去，有條沿溪的小路，一路都是紅葉，景致極好。」
沈行禛看向林景歡，林景歡眼睛又亮了。
沈行禛道：「可要與我同騎？」
林景歡點頭如搗蒜：「要！」
沈行禛便先將他扶上馬背，隨後自己踩鐙上馬，坐在他身後，拉過韁繩，把人環在懷裡。
「坐穩了。」他低聲在林景歡耳邊道。
林景歡道：「你只管跑，我不怕！」
沈行禛笑了一下，輕輕一夾馬腹，棗紅馬便撒開蹄子，沿著馬場後頭的土路奔了出去。
風陡然大了，呼呼地擦過耳畔，林景歡驚呼一聲，又很快笑出來。
「好快！」
沈行禛沒說話，只把他往懷裡攬得更緊，一手控韁，一手護在他腰間。
馬蹄踏過落葉，揚起細碎的紅，兩旁的楓樹從身邊飛快退去，像是整條路都在向後倒。
林景歡興奮得大喊：「我感覺要飛起來了！」
沈行禛低低笑：「這才剛跑起來。」
他說著，又加了幾分速度。
林景歡的後背貼在他胸膛上，整個人像被風從地上拔起來，輕快得不像話。
等馬跑進一段平緩的溪邊小路，沈行禛才收了馬速，任棗紅馬慢下來，蹄聲不疾不徐。
溪水清亮，映著紅楓與天光，風從水面上來，涼絲絲地拂在臉上。
林景歡靠在沈行禛懷裡，仍有些喘：「真好。」
沈行禛問：「喜歡這裡？」
林景歡道：「嗯。若以後咱們也有這樣一處莊子，春夏看花，秋日打棗，冬天看雪，那日子才好。」
沈行禛道：「會有的。」
林景歡笑了，轉頭看他，後頸卻被人托住。
沈行禛低頭，吻住了他。
林景歡「唔」了一聲，很快便乖乖仰起臉，由他加深這個吻。
溪水聲輕輕柔柔的，像在耳邊哼著一支小調。
沈行禛的唇帶著風裡的涼，可貼上來卻是溫熱的，一點點地碾磨，又慢又深。
他輕輕咬住林景歡的下唇，旋即鬆開，舌尖若有若無地掃過，像在細細品嘗。
手臂環過他的腰，一寸一寸，緩緩收攏。
林景歡揪著他衣襟，整個人都軟下來，連指尖都透出點使不上勁的麻。
馬兒慢悠悠地走，他們便在馬上親了很久。
風從溪上吹來，把兩人的髮絲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林景歡被放開時，睫毛顫了顫，過了會兒才小聲說：「沈大人，你越來越野了。」
沈行禛垂眸，在他鼻尖上啄了一下，唇角彎著：「近朱者赤。」
林景歡瞪他：「你這叫倒打一耙。」
兩人同騎一馬，沿著溪邊又走了一段，才慢慢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沈玉珠正跟施雲舒在院子裡摘菊花，見他們回來，小臉立馬鼓了起來：「哥，歡哥哥，你們出去玩都不帶我。」
林景歡跳下馬，忙哄她：「你哥說那路太顛，怕你摔著。下回尋匹大白馬，專門帶你跑。」
沈玉珠道：「你都說下回了，你哪回帶過我。」
林景歡道：「這回真記著。等天再涼些，咱們去西郊跑馬看楓葉，我一定帶你。」
沈玉珠很好哄，這才又笑了。
施雲舒在旁笑：「飯已備好了，先去用飯吧。下晌再帶你們去打棗子。」
林景歡和沈玉珠異口同聲：「好！」
莊子上今日新宰了羊，灶上便做了手把羊肉，又燉了鍋羊雜湯，配著烙餅和幾樣菜園子裡剛摘的時蔬，香得人直咽口水。
霍繼然與沈世安已入了座，見小輩們進來，便讓眾人不必拘禮，各自用飯。
林景歡啃著羊肉，只覺肉質細嫩，沒一絲膻味，再喝口羊湯，從喉嚨暖到胃裡。
沈玉珠也吃得香，捧著餅子就著羊湯，鼻尖都沁出細汗。
用過飯，施雲舒給眾人安排了客房歇息。
林景歡和沈行禛分到西邊一間廂房，窗前種著兩叢秋海棠，風一吹，影子便斜斜地落在紗簾上。
秋日的陽光照進來，懶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
兩人簡單洗了把臉，便並排躺在榻上。
「騎馬太累了，腰都酸，還有大腿這裡，火辣辣的。」
「我看看……有點紅了。頭一回騎都這樣，回去再給你擦點藥……」
「哎！你別亂來，這裡是別人家裡……」
「我不亂來。就給你揉一揉。」
「你每次都說揉一揉，揉著揉著就變味了。」
「那是你總招我。」
「我招你什麼了，你少冤枉人……」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又漸漸沒了聲，只余窗外風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林景歡不知不覺睡著了，沈行禛也闔著眼，手還搭在他腰上，呼吸漸勻。
這一覺睡得極沉，醒來時已近未時。
施雲舒見眾人都起了，便帶著他們去打棗子。
棗樹就在莊子東北角，幾大棵並排立著，枝頭紅紅綠綠掛得滿滿當當，地上也落了一層。
有長工早備好了竹竿和布單，沈世安和霍繼然也跟過來看熱鬧。
林景歡嘴上說著「我來我來」，真輪到他舉竿子，才打兩下，便被落下來的棗子砸了腦袋。
他捂著額角，往旁邊一躲，隨即又笑起來，指揮沈行禛：「你往左邊那枝打，對對，就是那枝，最紅！」
沈行禛依言揮竿，登時嘩啦啦落下一片。
林景歡跳著躲開，又忍不住彎腰去撿，邊撿邊笑：「你打準點，別砸我！」
沈行禛看他在樹下亂躥，怕他被砸著，便慢了些。
沈玉珠和施雲舒拿著小筐撿，林景歡撿了顆最紅的，在衣上蹭了蹭便塞進嘴裡。
「好甜！」他驚喜道，又撿了幾顆遞給沈行禛，「你嘗嘗，甜得跟蜜似的。」
沈行禛就著他手咬了一顆，目光落在他臉上，慢慢道：「是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