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實和李繡紅早早備下了一對銀鎏金的小鈴鐺,說是給林景歡掛在馬車上,圖個一路響響噹噹。
林三野送了張獵場新得的白狐皮,說改日給他做條圍脖。
沈世安最實在,直接塞了張五十兩的銀票過來,笑說想買什麼自己添。
沈玉珠則送了一方親手繡的精美絲帕。
這時,徐五妹也將藏在身後的布偶拿出來,往林景歡跟前一遞:「歡哥兒,給。我做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林景歡接過來一看,那布偶圓頭圓腦,白胖的身子,頂著一朵紅傘蓋,竟是個憨態可掬的大蘑菇。
「哇!這蘑菇做得太可愛了!五妹,你的手藝真好!謝謝你!」林景歡驚喜地抱住那個蘑菇玩偶,愛不釋手。
順子送的是一對小泥人,捏的是林景歡和沈行禛,一個叉腰站著,一個手執摺扇,端端正正站著,雖捏得不十分像,卻極有趣。
連林響、阿滿、阿棗三個小的也各自掏出了寶貝。
林響送上自己在蒙學館得的花箋;阿滿畫了幅畫,畫上是個圓圓的蘑菇,旁邊站著個圓圓的太陽;阿棗捧出一把攢了許久的糖豆。
林景歡把所有的禮物都攤在桌上,一樣一樣地看,看完又收起來,抱了個滿懷,笑得見牙不見眼。
吃過早飯,眾人便各自散去。
上值的上值,上學的上學,看鋪子的看鋪子。
沈行禛臨出門前,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了林景歡一眼,神色微動:「今日你就在家中歇著,別亂跑。興許會有驚喜。」
林景歡耳朵一豎:「什麼驚喜?」
沈行禛卻不肯細說,只道:「你等著便是。」
說完便出了門。
林景歡心裡被勾得痒痒的,追到院門口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只得作罷。
他在院子裡陪著阿滿和阿棗玩了一會兒老鷹捉小雞,又去逗了逗那幾隻兔子,把元寶也牽出來溜了兩圈,心裡那點盼頭便慢慢淡了下去。
到了下晌,日頭都開始偏西了,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他心裡嘀咕,什麼驚喜呀,這都什麼時候了,連個影子都沒有。禛禛不會是哄我玩的吧。」
王蕎花正和萍娘在裡頭包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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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饞了?」王蕎花頭也不抬地擀著皮,手上撒了把乾麵,圓滾滾的劑子在她掌下轉得飛快,眨眼便是一張中間厚、邊上薄的皮。
萍娘正往餡里調香料。
那餡是豬肉白菜的,裡頭拌了剁碎的蝦米皮,又灑了小半勺胡椒,再點上幾滴香油,拿筷子順著一個方向攪。
她攪得仔細,餡料漸漸起了膠,油潤潤地裹作一團,聞著就香。
林景歡湊過去看了一眼,伸手就要去捏餡。
王蕎花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洗手沒有。」
林景歡嘿嘿一笑,老老實實去水缸邊洗了手,挽起袖子坐過來。
案上已擺了一排王蕎花擀好的皮子,圓圓的,薄厚均勻。
王蕎花拿起一張放在掌心,勺子舀了餡往裡一擱,指頭飛快捏了幾下,一個元寶似的餃子便穩穩立在了撒了乾麵的案板上。
林景歡有樣學樣,拿起一張皮子攤在掌心,挖了滿滿一勺餡往中間一扣,兩指一捏,那餃子還沒立穩就歪了,肚子鼓得像只撐壞了的胖鴨子,軟塌塌癱在案板上。
王蕎花看得直搖頭:「你這是包餃子還是包包子,餡放這麼些,皮哪兒兜得住。」
「這叫肚子圓,跟人一樣,有福氣。」林景歡嘴硬。
王蕎花道:「就你歪理多。照你這麼包,一鍋下去得撈半鍋皮,剩半鍋餡,全在湯里晃蕩。」
萍娘在旁邊笑,慢聲細語地教他:「餡少擱些,皮子邊沿沾點水,對摺的時候先捏中間,再往兩邊推,捏出褶兒來。」
林景歡照著她說的,捏一隻,拆一隻,再捏一隻,折騰了好幾回,總算捏出個勉強能立住的。
他把那隻餃子單獨擱在案板邊上,得意道:「這隻誰也不許動,這是我的頭號大作。」
王蕎花笑罵:「就你顯擺。」
萍娘一邊包,一邊跟林景歡說話。
她說起從前在別家做活計的事,說那些大戶人家的規矩重,吃飯穿衣都是定例,連走路的步子大小都有講究。
林景歡聽得津津有味,一邊包餃子一邊催她:「你再多說些,我在話本里寫高門大戶,總怕寫得不像,你多講些,我好偷師。」
萍娘慢慢捏著餃子的褶,想了想才道:「那些大戶人家的規矩,一時半會兒說不完。單是用膳,便有一整套講究。」
「主子坐下,伺候的人要先布菜、再遞帕、再斟茶,次序錯不得。丫鬟們走路要輕,說話要低,主子不叫,不能隨便抬頭。」
「我剛去那會兒,光是學走路,便學了大半個月,腳底板都磨出了泡。」
林景歡聽得直咋舌:「吃個飯都這樣,那平日裡不得累死。」
萍娘道:「累倒還好,就是規矩多,一步錯不得。後來我伺候小少爺的時候,稍微才鬆快些。」
她說著,手上動作沒停,像是被勾起了回憶,忍不住多說了些:「小少爺自小聰慧過人,只可惜親娘去得早,親爹忙於公務,府里還有姨娘和庶出的兄弟,明里暗裡都盯著他。」
王蕎花聞言嘆了一聲:「那么小就沒了娘,也是可憐見的。」
「……後來有一回,小少爺與庶出兄弟玩鬧,不知怎的從假山上摔下來,傷得厲害。他爹怕他再出事,這才把人接到身邊親自帶著。」
「自那以後,小少爺便收斂了些,人也漸漸懂事了……」
萍娘說著說著,忽然收了聲,神色有幾分怪異,低頭專心捏手裡的餃子。
林景歡聽著,心裡卻琢磨開了。
以他看網文多年的經驗,這種「與庶出兄弟玩鬧,不慎從假山上摔下來」的說辭,十有八九是被人推的。
親娘早逝,爹又忙,府里還有姨娘和庶出兄弟虎視眈眈,這分明就是宅鬥文里男主的標準開局。
放在網文小說里,接下來就該是那孩子隱忍多年,攢夠了本錢,再一個個把欠他的討回來。
但現實里,哪有那麼多逆風翻盤,多半是熬著熬著,人就熬沒了。
林景歡心裡猜想,那小少爺恐怕後來也不好過,否則萍娘不會一提起來便是那副神情。
他也沒再追問,只岔開話頭:「對了,今日餃子蘸什麼醋?上回那香醋好。」
王蕎花道:「就用那香醋,再擱點新蒜末,點上幾滴辣油。你爹前幾日還說這醋不好買呢,是前街新開那家醋坊的?」
萍娘回:「是。那家的醋酸裡帶甜,蘸餃子最合適。」
三個人一邊閒聊一邊接著包,案上漸漸排滿了白胖的餃子,一排排站得整整齊齊,像是列隊等著下鍋的小兵。
王蕎花燒了水,下了一鍋餃子。
不多時,餃子便在白水裡翻了身,一個個浮上來,圓滾滾地打著轉。
王蕎花撈了一碗,拿蒜泥醋碟一配,林景歡先嘗了一個,燙得直吸溜嘴,還是忍不住又去夾第二個。
正吃得滿嘴油光,順子忽然從外頭急匆匆跑進來,一腳踏進灶房,喘著氣道:「太太!小公子!不好了……不對,是大喜事!」
「外頭來了個小公公,說一會兒要宣旨,讓咱們家準備一下!」
林景歡嘴裡還塞著半個餃子,聞言一愣。
「宣旨?什麼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