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香聽到林小月的話,高舉的手終於緩緩放了下來。
她嘴唇哆嗦著,一把反握住閨女的手,力氣大得捏得林小月手掌都有些疼。
「月月啊!你……你真沒燒壞腦子吧?」周春香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濃濃的擔憂,她伸手就去摸林小小的額頭,又去摸她的後腦勺。
「你說你,從小到大,娘哪裡捨得讓你干一點活?你連添柴都怕火星子蹦著,你咋可能去生火熬粥了呢?是不是這婆娘趁你生病欺負你了?你告訴娘,娘扒了她的皮!」。
此話一出,劉麥穗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林小月見狀連忙否認:「真沒有,是我醒了,自己爬起來燒火煮的」。
周春香狐疑的道:「」你……你是不是餓狠了?是不是難受得厲害了?這個懶婆娘都不知道給我兒做飯吃,還不如休了,留著礙眼」。
她越說越心疼,眼眶又紅了,看著林小小蒼白消瘦的臉,想到閨女昏迷了幾天,粒米未進,醒了還得自己掙扎著下床找吃的,心裡就像被針扎一樣,疼得她直抽氣。
「是娘不好,是娘沒用……」周春香的自責和心疼瞬間壓倒了剛才的怒火,她一把將林小月摟進懷裡。
聲音哽咽,「娘沒用啊!連只雞都賣不掉,連副藥都給你抓不起!害得我閨女醒了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還得自己動手……是娘對不住你啊,月月!」
她摟著林小月又嗚嗚地哭了起來,只是這次的哭聲里,沒有了憤怒,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和自責。
感受著周春香顫抖又暖和的懷抱,林小月不禁也紅了眼眶,林小月....你可真幸福啊!雖然作天作地,蠻不講理,可是卻是真心被偏愛著的。
地上的劉麥穗,看著這一幕,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了一些,連忙拉起嚇呆了的霜兒,拍了拍孩子身上的土,又將霜兒往自己身後藏了藏。
周春香摟著林小月哭了一陣,心裡的委屈和自責總算紓解了些。
她鬆開閨女,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月月,你是不知道,娘今兒個在集上……哎!那些人,眼皮子淺的!我這好好的老母雞,能下蛋的,愣是沒人識貨!有個黑心肝的婆子,居然想出三十五文就買走!那不是搶嗎!」
她越說越氣,聲音又拔高了,「後來我又尋思著,實在不行,就去藥鋪求求人家,先把藥賒上,等咱有了錢再還。結果那藥鋪的小學徒,狗眼看人低!我好話說盡,就差給他跪下了,他愣是把老婆子我給轟了出來!連門都沒讓進!」
說到這裡,周春香的眼圈又紅了,聲音裡帶著哽咽和深深的無力,「娘沒用啊……連副藥都給你抓不來……要是你有個好歹,娘可咋活……」
林小月聽著周春香絮絮叨叨地訴說今天的遭遇,心裡頭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前世癱瘓多年,沒有了健康的身體,引以為傲的成績和特長,再也不能給他們長臉,自此父母眼裡的嫌棄於憎惡,最後連遮都不遮了。
體會過太多人情冷暖,被嫌棄、被敷衍、被當作累贅,最後被丟棄在偏遠的自建別墅里,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一個所謂的親人。
可此刻,眼前這個瘦弱憔悴的婦人,卻讓林小月感受到了久違的親情和愛護。這份有些盲目的母愛,是她前世渴望了十三年卻最終破碎的夢。
她伸手握住周春香粗糙的手,打斷了她的話:「娘,別說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我現在不是醒了嗎?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灶台上那鍋野菜和旁邊小鍋里的粥,又看了看縮在陰影里大氣不敢出的劉麥穗,輕聲說:「娘,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先吃飯,好不好?你跑了一天了,肯定又累又餓。有什麼事,吃飽了再說。」
周春香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拒絕:「娘不餓,月月你吃,你身子虛,得補補……」
「娘——」林小月拖長了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搖了搖周春香的手,「我已經吃過了,而且一個人吃著有啥意思?你不吃,我也不吃了!除非咱們一家人,一起吃」。
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劉麥穗和霜兒的方向。
周春香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角落裡鵪鶉一樣的劉麥穗母女,眉頭又習慣性地皺了起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不好聽的。
林小月連忙搶在她開口前,晃了晃她的手:「娘!我剛醒,多站一會都暈得慌,快坐下吃飯吧。
而且大嫂和霜兒也餓了一天了,那野菜是她們給自己煮的,粥是留給你的,讓她們也坐下一起吃吧?」
周春香狐疑看著閨女,以前何時讓她們那娘倆坐下一起吃過飯,不都是端個碗縮在牆角吃的嗎。
想著閨女定然是剛醒,身子不舒服,連忙扶著她坐下,又擺了擺手對劉麥穗:「行了行了,都坐下吃吧!別杵在那兒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劉麥穗聽到婆母鬆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頭,她連忙拉著霜兒,低聲道:「謝謝娘……謝謝小妹……」
霜兒也跟著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奶……謝謝小姑……」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拘謹。
林小月看著這一幕,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鬆懈了一些。
轉頭對周春香道:「娘,你喝粥,我喝過粥了,現在想吃點野菜,吃點清淡的順順腸胃。」
上一世,吃的都是流食,已經記不清完整的蔬菜是什麼味道了。
很想嘗嘗呢,看起來綠油油的野菜。
周春香本想反對,但聽閨女說得有理,只好作罷,嘴裡還念叨著:「那你多吃點野菜……」說著,自己卻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罐米粥,又將罐子小心地蓋好,顯然是還想留著給閨女下頓吃。
林小月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周春香正要蓋回去的罐子蓋子。
「娘,別!」她手上用了點力,雖然虛弱,但態度很堅決,「這粥本來就是熬給大家喝的。我之前喝了一碗了,放著明天也餿了,浪費糧食不是更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