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月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咱家的這事兒,我回去和二哥單獨聊聊。不管狗剩問啥,都說咱家賣的是酸果子,別的一個字都不能提。」
周春香鄭重地點了點頭:「嗯,回去我就敲打敲打他。」
母女倆沿著村道一路說著話,不知不覺就到了家門口。
遠遠地,就看到岔路口的小土坡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正踮著腳尖往這邊張望。
劉麥穗一手牽著霜兒,一手遮在額前擋著午後的陽光,看到母女倆的身影出現在路那頭,她緊繃的神色明顯鬆弛了下來,連忙拉著霜兒快步迎了上去。
「娘,小妹,你們可算回來了!」劉麥穗接過周春香肩上的背簍,入手沉甸甸的,她低頭一看,見滿滿當當的野菜捆得整整齊齊,還有幾朵用葉子包著的野蘑菇,不由得露出了笑容,「采了這麼多野菜啊,夠吃好幾天的了。」
霜兒也邁著小短腿跑到林小月跟前,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姑姑!阿奶!」
她頭上那朵粉色的頭花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小臉也比前幾日紅潤了些許。
林小月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臉蛋,笑著道:「霜兒在家乖不乖?有沒有幫娘幹活?」
霜兒用力地點了點頭,掰著小手指數道:「乖!我幫娘翻蘿蔔乾了,還幫娘遞柴禾了,還給娘講三隻小豬了!」一副求表揚的小模樣,逗得幾人都笑了起來。
周春香看著這一幕,眼底的疲憊也消散了幾分,擺了擺手道:「行了,先進屋吧,日頭毒,別把孩子曬壞了。」
一家人進了院子,周春香活動著酸痛的肩頸,一邊問道:「小山那小子呢?沒偷懶吧?」
劉麥穗應道:「娘放心,二弟早上雖然起晚了些,但是起來就上山撿柴去了。已經送回來一捆,說是再跑一趟,估摸著也該回來了。」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院門被從外面推開,林小山背著一大捆柴禾,弓著腰走了進來。
額頭上滿是汗水,衣裳的後背也濕了一大片。
他看到院子裡站著的周春香和林小月,喘著粗氣道:「娘,小妹,你們回來了?」
周春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雖然累得夠嗆,但精神頭比昨晚好了不少,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嘴上卻依然不饒人:「還行,今天出息了,沒把自個兒累死在別家。放下吧,歇口氣,喝口水。」
劉麥穗連忙放下背簍,去幫林小山扶著柴禾。
把柴禾卸到牆根下,直起腰來捶了捶後背,嘿嘿笑了一聲,也沒頂嘴,乖乖走到井邊打了半瓢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林小月看著他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心裡琢磨著,等吃完飯得找個機會單獨跟他說道說道。
周春香趁這個空檔,把背簍拿進了自己屋裡,只把采的野菜和蘑菇抱了出來。
劉麥穗早準備好了飯食,一鍋米粥和油渣炒白菜,還做了幾個野菜饃饃。
飯桌上,林小月注意到大嫂總是把粥分給其他人,自己則幾乎都是吃野菜饃饃。
飯後,劉麥穗手腳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周春香坐在屋檐下搓著麻繩,霜兒蹲在一旁玩著幾根草莖,時不時抬頭看看小姑。
林小山正要起身去歇息,林小月叫住了他:「二哥,你跟我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林小山愣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啥話不能在這兒說?」
林小月沒理他,徑直往後院走去,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林小山見狀,只好連忙提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後院,後院堆積著柴禾,還有一道院門,打開就是屋後的菜地。
輕輕推開院門,站在院牆下方,林小月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林小山。
神色認真地道:「二哥,我問你,當時我摔傷昏迷不醒,你怎麼會離家不歸?是嫌我這個妹子礙眼嗎?」
林小山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低下頭,腳尖碾著地上的泥土,沉默了半晌才悶聲開口:「小妹,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嫌你礙眼。」
他抬起頭,有些急切地解釋道:「那天狗剩跑來喊我,說他家有塊地,再不翻就來不及了,求我去幫一天忙。
我本來也不想去的,可他都堵在門口了,一直說一直說,我實在推不掉……我以為我就去一天,天黑就回來,誰知道後來又……」
他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低,自己也覺得理虧,又低下了頭。
林小月靠在牆邊,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等他說完了,她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重量:「二哥,你想過沒有,當時我摔傷了腦袋,昏迷不醒,如果不是命大,可能你就見不到我了」。
林小山一聽這話,臉色唰地一下白了,連嘴唇都有些發顫:「小妹,我……我真的沒想到會那麼嚴重!我以為你就是摔了一下,娘和大嫂都在家守著,我……」
「你以為?」林小月打斷了他,語氣不重,卻字字清晰,「你以為的事情太多了。你以為狗剩找你幫忙只是一天,結果去了兩天兩夜。
你以為家裡有娘和大嫂就夠了,可你有沒有想過,娘抱著老母雞在集市上轉了一天,只想賣了給我買藥。
大嫂一個人帶著霜兒要幹活要撿柴要做飯洗衣。你有沒有想過,咱家的柴禾垛子空了,地里的雜草該除了,這些活誰來干?」
林小山被她問得啞口無言,低著頭,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小妹……是我不對,我混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