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月見他這副模樣，走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二哥，你昨個問我，咱家的白面和骨頭湯是哪來的。我現在告訴你——那是我和娘在後山找到的野果子，拿到集市上去賣的錢買的。」
林小山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野果子？啥野果子能賣那麼多錢？」
林小月怒瞪著她，扯起袖子給他看，只見手臂上三四條刮傷，上面還有已經結痂的血痕。
其實這是林小月看到一窩蘑菇，一激動，沒注意就被樹枝刮傷，現在剛好派上用場。
「家裡米麵都沒了，最多就夠咱們撐個兩三天，我和娘沒辦法，就去了深山。我們運氣好在一處山坳處，摘了一籃子果子，帶去集市買了錢，才買了些米麵回來」。
說完目光緊緊的盯著林小山震驚的臉：「要不是運氣好，說不定你從狗剩家回來，就能看到我和娘還有大嫂霜兒全餓死在家裡了」。
林小山聽到「全餓死在家裡」幾個字，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他連忙扶住身邊的院牆，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道：「不會的不會的……怎麼會餓死呢？大嫂會上山挖野菜啊，山裡有野菜，怎麼也餓不死人的……」
「大嫂？」林小月冷笑一聲，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大嫂一個婦道人家，帶著三歲大的娃娃，她能幹啥？咱家的糧櫃鑰匙在娘手裡，娘不開口，她一粒米都拿不出來。」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高了幾分：「你倒好，跑到狗剩家去給人家當牛做馬，人家誇你兩句能幹你就找不著北了，連家裡死活都不管了！？
你明知道家裡快斷頓了，可是你這個當兒子，當二叔的，那個時候你在哪兒？你在給狗剩家翻地！」
林小山被她這一番話砸得頭暈目眩，雙腿一軟，順著院牆滑坐在地上，雙手抱頭，聲音帶著濃濃的悔恨和哽咽：「別說了……小妹，求你別說了……是我混帳，我不是人……」
林小月見林小山蹲在地上，抱著頭一副恨不得鑽地縫的模樣，緩了緩語氣，才繼續道：「行了，起來吧。」
林小山這才慢慢站起來，垂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敢看她的眼睛。
林小月拍了拍手上的灰，靠在院牆上，像是隨口一提般說道：「對了，那天我和娘從集市回來，在村口遇到王春花，你猜她跟娘說啥？」
林小山抬起頭，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她說了啥？」
「她說，」林小月學著王春花那陰陽怪氣的語調，「『你家小山是不是看上狗剩他妹子了？不然怎麼天天往人家家裡跑，幹活比給自己家干還賣力呢。』」
林小月話音剛落，林小山的臉瞬間綠了，像是生吞了一隻蒼蠅一般，五官都擰在了一起，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她放屁！我什麼時候看上狗剩他妹子了？！」
他氣得在原地轉了兩圈，臉漲得通紅，指著村口的方向罵道：「狗剩他妹子長啥樣她自己心裡沒數嗎？隨了狗剩他爹，斜眼塌鼻樑，皮膚黑得跟炭似的，他們自己家人都嫌棄她，我林小山就是打一輩子光棍，也絕不可能看上她！」
林小月見他這副急得跳腳的模樣，心裡憋著笑，面上卻一本正經地道：「你跟我說沒用啊，這話又不是我說的，是王春花在村里傳的。
還好遇到了大堂姐和二堂哥才解了圍，否則娘怕是要和王春花干一仗。」
林小山用力地點了點頭，咬牙切齒地道：「小妹，我真不知道她們背後會這麼說！」
林小月見林小山這副又氣又悔的模樣，知道他這回是真的長了記性。
拉著他在牆根下的石墩上坐下來，自己坐在他邊上，語氣比方才緩和了許多，卻依然帶著幾分凝重。
「二哥，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不瞞你了。今天我和娘在山裡，被王春花和王翠蘭堵在半了。
「啥，那潑婦敢堵你們，她想幹嘛?」林小山一聽就急了。
林小月紅著眼，一副受欺負的模樣道：「她非要翻看我和娘的背簍不可，還好我把果子藏得快，換了些酸得倒牙的野果子才糊弄過去。」
說完還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這粗布衣裳把眼睛都擦紅了，顯得更可憐了：「二哥 咱家如今就靠幾個果子換錢，買米買面，爹和大哥也不在家。
王春花她們已經盯上咱家了，往後肯定還會想方設法打聽。二哥，你說這事兒咋辦？」
林小山捏著拳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指節捏得發白。
半晌，他抬起頭來，眼神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決：「小妹，你放心。從今往後，我林小山不再是那個任人哄騙的傻子了。誰敢動咱家的飯碗，我跟他拼命！」
林小月看著林小山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心裡有了計較。
她微微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道：「二哥，咱們打個賭如何？」
林小山一愣：「打賭？賭啥？」
林小月站起身，目光裡帶著幾分狡黠：「明日我和娘去集市賣果子，回來的時候要買幾個陶罐和其他東西，到時候你來村外路口接我們。
王春花那雙眼睛跟鷹似的，我賭她看到咱家買了東西，回頭就會去找她狗剩娘，讓狗剩來你跟前套話。」
她頓了頓，直視著林小山的眼睛：「我就賭狗剩會不會來找你，會不會想方設法的想從你嘴裡撬出咱家摘果子的地方。你敢不敢賭？」
林小山被她這番話說得熱血上頭，一拍大腿：「賭就賭！要是狗剩真來套我話，這個從小一塊長大的兄弟，就算是看清了。我林小山也絕對不會漏了一個字，漏了我就....」
「你就怎樣？」林小月挑眉看他。
林小山咬了咬牙：「我就一個月不吃肉！」
林小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擺了擺手道：「你倒是想得美，咱家哪有那麼多肉給你吃，你應該說一年不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