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跑了,王建軍哥倆想去追,可是人怎麼跑的過野豬?
以往都是給獵物打傷後,靠著獵犬的嗅覺,遠遠吊著。
等獵物支撐不住,他們再上前收穫。
可今天這野豬太大太兇,直接給他們家養的獵犬頂報廢了,一時半會根本起不來。
想靠血液蹤跡去追,可是老林子裡面太過複雜,沒多久,他們就迷失了方向。
另一邊,周海峰正依靠初級獸語精通的技能,在林子裡邊走邊聽。
那聲音在他耳朵里,跟海浪似的,一層一層。
遠處有松鼠在罵同伴偷了它的松果。
近處有畫眉在唱歌。
大部分消息都沒什麼用。
突然,周海峰停了下來。
因為他聽見了不一樣的動靜。
是幾隻麻雀在叫,叫得又急又碎。
「有個大傢伙受傷了,正在往北溝跑。」
「要不要一起去看熱鬧?」
「那傢伙肚子上有個洞,看著老嚇人了。」
周海峰的腳步釘在原地。
大傢伙受傷,肚子有洞,往北溝去了。
北溝他知道,從腳下翻一道小土坡就到。
那地方地勢低,有水源,受傷的大型獵物會本能地往有水的地方跑。
至於肚子有個洞,估計是槍傷。
說不定是王建軍哥倆沒留下,讓對方跑了。
周海峰的心跳快了半拍。
現在那頭受傷的野豬,正拖著傷往北溝走。
周海峰摸了摸腰上的彈弓,又掂了掂背著的小竹簍。
身上有著套索,鋼絲繩,獵刀,鋼珠。
不知道對付受傷的野豬,夠不夠?
說實話,他心裡也沒底。
但不去看看,他睡不著覺。
周海峰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北溝的方向走去。
他猜到自己準備去狩獵的野豬,正是被王建軍哥倆打傷的。
不過估計猜到了也不在意,獵物跑了是你自己沒本事,關他屁事。
周海峰這邊,靠著獸語精通,按照山雀提供的方向,正往北溝摸過去。
一路上,又陸續聽見幾撥鳥叫,內容大同小異。
都在說那頭野豬脾氣暴得很,受了傷,附近的鳥獸全都繞著走。
周海峰越聽越興奮。
這不是送上門的財神爺嗎?
他加快了腳步。
得趕緊過去,不能讓別人搶先。
用了差不多半個小時,他來到了北溝。
沒怎麼找,就看見了目標。
一頭成年公野豬,側靠在一堆枯葉上。
體型比他預想的還大,少說兩百斤往上,搞不好奔著三百去了。
深褐色的粗毛又硬又密,脊背上的鬃毛尤其扎眼,順著背脊一路延伸到腦袋頂上。
豬嘴又長又尖,兩根獠牙從下顎往外翻,泛著黃光。
它的肚子上有一道豁口,血已經幹了,結了層黑褐色的痂。
應該就是山雀說的傷。
這頭畜生看著在休息,豬眼半睜半閉,但耳朵一直在轉,警惕得很。
周海峰蹲在灌木叢後面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已經開始算帳了。
野豬全身都是寶。
兩三百斤的體型,少說出一百五十斤肉。
身上的肥膘可以熬油,那是緊俏貨,家戶戶搶著要。
要是把這頭豬拆開,排骨、精肉、豬蹄、豬皮、下水......
分開賣的價格,比整頭送給李自健賣,還要翻幾倍。
按這年頭的行情,少說值兩百塊。
兩百塊錢!
普通人家一個月才三十來塊,這筆錢足夠他瀟灑好一陣。
周海峰咽了口唾沫,心說這頭豬他拿定了。
但興奮勁過了,問題也跟著來了。
手裡的傢伙不夠看。
一把短柄獵刀,一副彈弓,幾個只能套兔子的繩套。
獵刀太短,拿著跟野豬貼身肉搏?
那不是打獵,是送菜。
彈弓精通倒是厲害,鋼珠能打得又准又狠。
但再准也是彈弓,面對兩三百斤的野豬,跟撓痒痒沒什麼區別。
繩套就更不用提了。
得想個法子。
周海峰悄悄後退了一段距離,蹲下來琢磨。
北溝東邊有條獸道,那是附近動物走慣了的路。
如果在路上設下陷阱,再想辦法把野豬引過去……
受傷的畜生看見熟悉的路,警惕心會降低,有戲。
但就算中了陷阱也不能靠太近。
兩三百斤的玩意兒臨死反撲,拱他一下,肋骨得斷幾根。
想到這,周海峰用獵刀砍下一根兩米來長、手腕粗細的硬木。
把一頭削出個槽,用繩子將獵刀死死綁了上去。
一根簡易長矛,新鮮出爐。
模樣寒磣,但有刃有長度,能保持距離,關鍵時刻捅一下夠喝一壺的。
周海峰拿在手裡揮了幾下,趁手。
他心說行了,先去布陷阱。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風從北溝方向吹來。
風裡裹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不對。
周海峰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他猛地轉頭。
那頭大野豬,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摸了過來。
距離他不到五十米。
一雙漆黑的豬眼正盯著他,鼻子裡不斷噴出兩道白氣。
周海峰的血往腦門上涌。
他不知道的是,野豬的聽覺覆蓋範圍極大,一百五十米內正常說話的聲音都能聽清。
嗅覺更是人類的兩千倍,順風條件下能識別八公里之內的特殊氣味。
這畜生才被人類用槍打傷,對人的味道記得清楚楚。
周海峰以為自己藏得夠隱蔽,實際上在野豬的感知里,他跟站在明面上沒什麼兩樣。
野豬本來受著傷,不想搭理他。
但剛才砍木頭的動靜太大,把它驚了,這才摸過來看。
周海峰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完犢子了!
更要命的是,這畜生已經開始用蹄子刨地了。
前蹄一下一下往後刨,刨起的泥土和枯葉飛出老遠。
同時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哼唧聲。
周海峰聽懂了。
翻譯過來大概是——媽的,一個人也敢來堵我,老子打不過帶槍的,還打不過你?去死吧!
雖然不是原話,但意思到了。
受傷的野豬比健康的更危險,因為它覺得自己被逼上了絕路。
反正都這樣了,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周海峰握緊了手裡的長矛,掌心全是汗。
下一秒,對面那兩三百斤的身軀猛然啟動,帶著一股不要命的氣勢,直直衝來。
周海峰撒腿就跑。
什麼陷阱,什麼布局,全他媽顧不上了。
身後的蹄聲急促有力,關鍵是越來越近。
周海峰的身體素質經過洗髓丹改造,能比肩頂級運動員。
但野豬衝刺時速四五十公里,哪個運動員跑得過?
要是被它從後面撞實了,跟被小轎車懟一下沒什麼區別。
他跑了不到二十米就想明白了。
跑不掉的。
繼續跑就是等死。
周海峰咬緊後槽牙,急停,轉身。
雙手將長矛端平,矛尖對準前方。
那頭野豬已經衝到了十幾米外。
低著腦袋,獠牙朝前,速度驚人。
周海峰雙腿發軟,但他逼著自己站住了。
十米。
八米。
五米!
他往左邊猛跨一大步,整個人橫向彈出去。
野豬的沖勢太猛,根本來不及轉向。
就在它擦身而過的那個瞬間,周海峰雙臂發力,將長矛狠狠捅了出去。
刀刃扎進了野豬左側脖頸。
那一下又准又狠,木桿沒入了三分之一。
滾燙的豬血順著木桿噴出來,濺了他半條胳膊。
周海峰不敢戀戰。
捅完的瞬間他就鬆了手,轉身就跑。
眼睛掃了一圈,鎖定一棵兩人合抱粗的老松樹,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雙腿夾緊樹杈,兩隻手死抱著,渾身止不住地抖。
樹下面,那頭野豬徹底瘋了。
脖子上插著一根長矛,血往外噴,疼得它滿地打滾。
它試圖用身體把矛杆蹭掉,但每蹭一下,刀刃就在肉里攪一圈,血流得更凶。
周海峰騎在樹杈上,大氣都不敢喘,就那麼看著。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
野豬掙扎的力道一點地弱下去。
它晃悠悠往前走了幾步,前蹄一軟,跪在了地上。
掙扎了一下想站起來,沒成功,整個身子轟然倒地。
兩三百斤的肉山砸在地上,揚起一片枯葉和灰塵。
豬肚子還在起伏,但越來越慢,越來越淺。
周海峰在樹上又等了足兩分鐘,確認那畜生徹底沒了動靜,才慢慢鬆開手。
後背的衣服早就濕透了,山風一吹,冰涼冰涼的。
他坐在樹杈上,雙腿還在發抖。
愣了半晌,周海峰忽然咧開了嘴。
笑聲從小到大,最後整個人趴在樹杈上笑得直抽。
那笑里有後怕,有慶幸,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痛快勁兒。
笑聲太大,驚飛了一片山雀,嘰喳喳地罵他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