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李自健著急。
熊掌在這地界上屬於有價無市,就算出的起價格,也不一定能遇上。
今天有這種好東西出現在眼前,他自然不會放過。
至於周海峰,他手裡有貨,心中不慌,就算最後對面沒收,熊掌也不愁賣。
感受到身後抓住竹簍的力度,他轉過身來。
「健哥,做買賣講究個你情我願。
這四隻熊掌品相擺在這,一口價,五百,少一分我直接走人。」
五百!
李自健麵皮都抽動了兩下。
這小子真敢張嘴,他平時收貨,漫天要價,坐地還價是常態。
可上來就要五百塊,這也太貴了吧!
不過熊掌確實金貴,如果流落到其他地方,只怕半夜睡醒,都得扇自己兩巴掌。
想到這,李自健張口說道。
「海峰兄弟,哥哥跟你透個底,這熊掌我要了,但五百超了飯店的預算,我出四百五!
我把話撂這,整個縣城找不出更高的了。」
周海峰沒吭聲,手搭在竹簍的背帶上,作勢要走。
李自健急了,一咬牙拋出底牌:「兄弟!你剩下的熊肉,我全包了!
熊肉柴,賣不上價,市面上豬肉七八毛一斤,我按八毛一斤給你算,這下夠意思了吧?」
這條件開出來,周海峰鬆了手。
熊肉賣不上價,這個天氣也容易壞,能一把出掉最省事。
對方一次性包圓了,還省的自己到處去賣,這買賣划算。
當即不再猶豫,嘴角咧開著笑道:「行,健哥痛快,那就按你說的辦,下次有好貨還找你。」
說罷,他將背上的竹簍放在地上,激起一陣煙塵。
李自健聽到周海峰答應,長長地鬆了口氣。
隨後趕緊招呼幫廚把東西過秤入庫,自己則是一路小跑去財務室支錢。
沒過多久,他拿著一沓厚厚的大團結走了出來。
熊掌四百五,熊肉兩百多斤,加一起算下來接近六百塊錢,李自健自己添了點,直接給了六百。
這可是八零年代啊!
六百塊錢,就算是一個家庭不吃不喝,都得要攢近兩年。
周海峰接過錢,用手指沾了些唾沫,飛快地點起錢來。
確認無誤後,小心翼翼地揣進了懷裡。
告別李自健,出了紅星飯店後巷,周海峰感受著懷裡鈔票的觸感,覺得連身子骨都輕了幾分。
他本來就是個混子,以前在賭場贏了錢,恨不得當場花光才痛快。
現在猛然拿到這麼多鈔票,腦海里想到的第一件事,根本不是補貼家用,而是好好去瀟灑一番。
只見他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朝著縣城的供銷社走去。
進了門後,也不廢話,直奔菸酒櫃檯,從懷裡掏出兩張大團結,拍在玻璃上。
「同志,給我拿兩瓶汾酒,再拿兩條牡丹。」
售貨員大姐看見他手裡的錢,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就去拿貨。
買完菸酒之後,周海峰轉個彎又來到了服裝櫃檯。
給自己買了一件夾克,一件襯衫,一條黑色化纖褲,外加一雙錚亮的黑皮鞋。
在更衣室里換上這一身行頭,周海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活脫脫一個城裡的大款倒爺。
他這一套算下來花了六十多塊,在這個年代算是一筆很大的消費了。
花錢如流水的動靜,把周圍的顧客都被吸引了過來。
這些人看到周海峰連眼皮都不眨就花出去幾十塊錢,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這誰啊?這麼闊氣?」
「看他那模樣,該不會是幹了什麼投機倒把的勾當吧?」
「噓,你小聲點!沒準人家是倒騰山貨發了橫財呢。」
聽著周圍人酸不拉幾的議論聲,周海峰心裡簡直爽翻了。
他就喜歡看別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周海峰換好衣服,提著菸酒,在眾人注視下,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國營飯店。
他之前只從門口路過,沒真正進來過一次。
進入大門後,仔細瞧了瞧,發現裝潢一般,服務員各個臉上都一股子傲氣。
最絕的還是牆上掛著的橫幅,竟然寫的是「禁止毆打顧客」。
要換以前的周海峰,只怕進來的想法都沒有,不過今天有了錢,他是來當大爺的!
直接找了個靠窗的好位置坐下,大手一揮:「服務員,給我上個溜肉段,燴三鮮,紅燒鯉魚,再來個扒肘子!」
國營飯店的服務員,本來也是眼高於頂的,但看到周海峰這一身氣派的著裝,立馬殷勤地跑過來倒水點菜。
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硬菜端上了桌。
周海峰給自己倒上一杯酒,就這麼一口酒一口肉吃了起來,吃得滿嘴流油。
鄰桌的幾個食客看著他這副吃相,再看看自己桌上簡單的菜色,直咽口水,眼睛裡滿是嫉妒的火星子。
「媽的,這小子真會享受。」
「一個人點這麼多硬菜,也不怕撐死!」
周海峰聽到了這些嘟囔,不僅不生氣,反而滿臉得瑟。
甚至故意把吧唧嘴的聲音,弄得更大了。
吃飽喝足,時間已經到了傍晚。
周海峰嘴上叼著一根牡丹煙,手裡提著汾酒和沒吃完打包的飯菜,晃晃悠悠地往合田村走。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新買的皮鞋踩在泥土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顯得格外的神氣。
結果剛走到村口,迎面就碰上了二大爺。
這老頭背著手,正準備去村頭的大槐樹下跟人嘮嗑,沒成想瞧見了穿戴一新的周海峰。
他先是愣了一下,仔細端詳了半天才敢確認。
等看清是周海峰後,老頭的眼睛都直了。
目光好像粘在他那件皮夾克上,那料子泛著黑光,連個褶子都沒有。
再看周海峰手裡提著的汾酒和牡丹煙,周國慶嫉妒的眼睛都要冒火了。
自己幹了一輩子農活,連件像樣的襯衫都捨不得買。
周海峰一個爛賭鬼,憑什麼穿皮夾克?憑什麼抽牡丹煙?
周國慶腦子裡思緒紛紛,幾秒後眼珠子一轉,心裡有了新的打算。
他認為周海峰說到底就是個莽夫,憑藉運氣和狠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賺錢。
現在對方手裡有這麼多錢,不如拾掇他去做買賣。
就周海峰那個腦子,一腳踏進商海裡面,不得把自己賠個底朝天。
等到那個時候,他可得喊大家一起來看熱鬧。
想到那個畫面,周國慶臉上都不自覺笑了起來。
此時,周海峰正好走近,他當即邁步迎上前去,張口道。
「這不是海峰嗎?瞧你這模樣,剛從城裡採購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