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到街口,蘇雪簡單道別後便轉身離去。
目送她的背影匯入人流,周海洋剛剛在飯店裡的尷尬總算散了。
轉頭對弟弟說:「海峰,都到這兒了,上家坐坐吧,就幾步路。」
周海峰想著前世幾十年沒登過大哥家門,如今連他住哪兒都忘了,正好去認認路,別到時有事連人都找不到,便點頭應下。
兄弟倆穿過巷子,走進鋼廠家屬院。
這紅磚樓房整齊排列,在城裡算是體面的住處。
上樓推門,家裡收拾得乾淨整潔,大嫂陳娟正在屋內忙活。
大嫂這人嘴硬心軟,之前周海峰經常來向大哥要錢,雖然嘴上說著不讓,但也沒有阻止過大哥給錢。
如今聽說他做生意有了起色,大嫂也沒動占便宜的心思,只覺日子各過各的就好。
屋裡還有兩個十來歲的孩子,周泰和周安,正趴在桌上寫作業。
陳娟見丈夫帶著小叔子進門,她招呼周海峰落座。
周海洋隨口說兩人是街上偶遇,一起吃了個飯。
陳娟知道丈夫最近為廠里裁員的事四處奔波。
心裡雖心疼,卻不好當著周海峰的面多問。
怕丈夫難堪,也怕給小叔子添負擔。
於是她趁著周海洋回房間放東西的空隙,悄悄低聲問道:「海濤,你今天上街跑銷售怎麼樣?」
大哥聞言,臉上的溫和褪去,只剩滿身疲憊。
「哎,跑來跑去還是老樣子,我一個打鐵的哪懂談生意?大廠輪不到,小商戶又吃不動。
這些天處處碰壁,估計月底要是再不達標,就要被裁員了。」
兩人低聲嘆氣、滿心愁苦,自以為藏得嚴實,外人一無所知。
可他們萬萬不知道,如今的周海峰早已今非昔比。
此前服用洗髓丹改造全身,五感遠超常人。
兩人的低語,一字不落進了他耳中。
周海峰聽到兩人對話,心底微微沉了沉。
大哥的處境,比他想的還要艱難。
前世周海峰也聽說了大哥下崗的事,只是那時他是街溜子,整日喝酒賭博,壓根沒留心具體時間。
如今才知,竟就發生在眼下。
這倒也不奇怪。
縣裡這鋼鐵廠規模不大,和外地新興大廠根本沒法比。
產能過剩、貨賣不動,是遲早的事。
再過幾年,全國更是會掀起大規模下崗潮,無數鐵飯碗說碎就碎。
大哥這人只會埋頭苦幹,不懂變通更不懂鑽營。
放在車間,他能一個頂倆,可要他去跑銷售、拉關係,那真是寸步難行。
廠里為了降本增效,第一個想裁的往往就是他這樣的人。
這種事幾年後將成為常態,周海峰自知干預不了,也不想摻和。
另一邊,桌邊寫作業的兩個孩子見到周海峰,頓時停下了筆。
他們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崇拜的神情。
最近可沒少聽小叔打虎抓壞人的傳聞,哥倆早就把他當成大英雄了。
此刻真人就在眼前,哪裡還坐得住?
兩人當即放下筆,一左一右湊了過去。
周泰膽子大,熱切地拽住周海峰的胳膊,
「小叔!聽說你打死了一頭大老虎,是不是真的?快給我們講講!」
周安也連忙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憧憬。
看著侄子們崇拜的模樣,周海峰心頭那點因大哥煩心事而來的沉重感,散了不少。
被晚輩這麼追捧,他那點虛榮心又上來了。
乾脆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把上山遇虎的經歷添油加醋地講了起來。
「你們是不知道,那老虎至少三米多長,看的跟小山一樣,當時......」
他講述從容,細節拿捏得恰到好處,把驚險處講得跌宕起伏,沉穩處又顯得底氣十足。
兩個孩子聽得目不轉睛,時而緊張攥拳,時而長舒一口氣,眼裡的光越來越亮。
小叔在他們心裡已是有勇有謀、本事通天的人物。
等周海峰講完,端起茶缸喝水潤喉,兄弟倆還回不過神。
半晌,周泰臉上興奮的光彩卻漸漸黯了,他低下頭,小聲嘆了口氣。
「小叔你真的太厲害了,什麼難事都能擺平。」
「就是我爸太可憐了,最近天天在外頭跑,回家覺都睡不著,我媽晚上偷偷抹眼淚,以為我沒看見。」
周安也跟著低下頭,滿臉落寞,他扯了扯周海峰的衣角,語氣帶著懇求。
「小叔,你這麼有本事,路子廣、膽子大,連老虎和壞人都不怕,你能不能……能不能幫幫我爸?」
兩個孩子天真懇切的求助,落在周海峰耳邊。
周海峰暗自搖頭,依舊沒想摻和。
他清楚自己的斤兩。
打虎是巧合,山貨生意也只是小打小鬧。
至於鋼廠的大宗銷售、對公渠道,那完全是另一個圈子的事。
他沾上了,只怕連自己的生意都要被拖下水。
就在他打定主意,準備想個委婉的說法推辭掉的瞬間。
「叮!檢測到晚輩真誠求助、善意規勸,幫扶至親周海洋解決銷售困境。」
「任務獎勵:縣城大人物人脈。」
「備註:人物信息及接觸關鍵節點。」
系統提示清晰響徹腦海。
周海峰準備說出口的客套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他心頭驟然一亮。
大人物人脈!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做生意什麼最重要?
本金?銷售技巧?
不,最重要的就是人脈。
自己就是因為搭上了蘇雪的線,山貨生意才能做起來。
一個蘇雪都讓他快成為村里首富了,再有大人物人脈還不得直接起飛?
這要是運作得當,可是能用一輩子的金手指!
這獎勵……太香了!
一瞬間,所有的推脫、顧慮、權衡利弊,盡數煙消雲散。
風險?麻煩?
要是自己有了大人物的人脈,大哥面臨的困境,統統不是問題。
這買賣,划算!
他看著滿眼期待的侄子,又看了看滿臉愁容的大哥。
臉上神色漸漸堅定,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開了口。
「行,你們都這麼說了,我肯定不能眼睜睜看大哥為難。
大哥,你這事交給我就行了。」
話音落下,周海洋猛地看向他,眼裡全是震驚。
在大哥固有印象里,周海峰一直都是那個吊兒郎當的二流子。
雖然最近靠賣山貨賺了點錢,但終究是小打小鬧。
自己這份鋼廠下發的個人推銷任務,難度極高,他奔波多日毫無進展。
他實在不相信,一向隨性散漫的弟弟能夠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