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朝聲音來處看去。
只見一輛制式公安吉普車疾馳入村,穩穩停在院門前的空地上。
車一出現,喧鬧的院門口瞬間死寂了大半。
在場村民心裡全都「咯噔」了一下。
剛才他們一時衝動,抱團阻攔林場執法,結果現在公安就來了。
眾人心中只剩一個想法。
完了。
前腳才揍了公家人,後腳公安就到,這肯定是來秋後算帳的。
原本圍得密不透風的人群,瞬間鬆動。
沒人敢再推搡聚集,一個個縮著脖子往後退。
有人貓腰往人堆里擠,有人低頭藏在別人身後。
沒人敢直視警車的方向,生怕被警察盯上,順帶把自己也押走。
周海峰父母面色煞白,身子都有些發顫。
在他們認知里,公安和林場執法人員可不一樣。
他們是帶槍的,會動真格。
剛才阻攔林場的人已是極限,面對公安,他們根本不敢上前。
另一邊,被眾人圍堵的吳志強,看見警車的一瞬間,驟然鬆了口氣。
緊繃的神色鬆弛下來,心底再次湧起囂張和得意。
他下意識看了弟弟吳猛一眼,以為是吳猛報的警。
畢竟自己這弟弟吃了虧,被人打了一槍,找警察也正常。
吳志強暗自點頭,不愧是親弟弟,想得周全。
吳猛拄著拐,腿傷鑽心地疼,眼底卻閃著快意的光。
太好了,公安來了。
周海峰持槍傷人,煽動村民暴力抗法,條條都是重罪。
今天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回看他怎麼翻身!
此刻,現場所有人,全都篤定,公安是來抓人問罪的。
唯有站在風波中心的周海峰,神色未變。
他知道,公安絕不是來抓自己的。
別人不清楚內情,只有他自己明白,前幾天根據系統情報,他剛救了車禍落水的劉學東。
這份救命恩情擺在這兒,對方千方百計找人感謝都來不及,怎麼可能來抓他?
這輛警車大概率是來感謝周海峰的。
所以他此刻,心裡穩得很。
很快,車門打開,兩人走下車,站立在眾人面前。
為首之人一身正裝,面容方正,不怒自威,正是縣公安局局長劉學東。
緊隨其後的年輕男子身姿凌厲、眼神銳利,是之前來過的縣刑警隊長劉宏兵。
兩人自帶公職正氣,威壓撲面而來,讓在場所有人呼吸一滯。
吳志強看見劉學東下車,不由得一愣。
身為林場副廠長,他自然認得這位縣公安局長。
但也僅限於在縣裡開會時,遠遠見過幾面。
怎麼今天弟弟報個案,竟把這尊大神給驚動了?
雖然心頭不解,他還是小跑著湊上前,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
「劉局長,這點小事怎麼還勞您親自來?」
劉學東眯眼打量他,在記憶里搜尋片刻,卻一無所獲。
不由得開口詢問:「你是?」
「我是林場副廠長吳志強啊,之前縣裡開會咱們還碰過面。」
吳志強趕忙攀關係。
劉學東只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已越過他,徑直投向人群中央的周海峰。
見他朝周海峰走去,村民們心頭一沉。
完了,看來周海峰今天是非進去不可了,連公安局長都被驚動了。
他們該不會也被抓吧!
吳志強等人則互遞眼色,臉上寫滿「看你這次怎麼死」的得意。
然而誰也沒料到。
方才還對吳志強冷淡的劉學東,在看見周海峰的瞬間,臉上竟綻開格外和藹的笑容。
他上前一把握住周海峰的手,另一隻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周海峰同志,可算找到你了!前些天在城郊河邊,你不顧冰水刺骨下水救我,事後連名字都沒留。
這份情義,我一直記在心裡,今天專程過來,就是為了感謝你的。」
他語氣誠懇,姿態里滿是對救命恩人的敬重。
話音落下,跟在身後劉宏兵,則是快速從車裡拿出禮物,不由分說的往周海峰另一隻手上放。
禮物裝在袋子裡,沉甸甸的,看不出是什麼。
但是能被縣公安局長送出的東西,哪怕就是一塊磚,也有著不同的含義。
這一刻,全場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極致的反轉,狠狠砸在每一個人心頭。
前一秒,人人認定周海峰大禍臨頭、鋃鐺入獄在即。
下一秒,縣公安局長親自登門,當眾讚賞報恩,大加讚譽!
圍觀村民瞠目結舌,大腦一片空白,呆滯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剛剛嚇得手足無措的周父周母,瞬間從極致惶恐轉為呆滯,懸著的心總算落地。
而站在一旁的吳志強,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冷汗浸透了後背。
方才所有的傲慢、陰狠、算計,此刻全化作最徹底的恐懼。
他僵在原地,幾乎站立不穩。
自己顛倒黑白、仗勢欺人,一心只想廢掉周海峰的前程。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被他視為可以隨意拿捏的鄉下青年,竟是縣公安局長的救命恩人!
一個小小林場副廠長,竟敢上門打壓一把手的恩人。
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就算劉局長不開口,也多得是人會為了攀關係,拿他開刀。
另一邊的吳猛,臉上那抹陰狠的笑徹底僵住。
瞳孔緊縮,只剩下滿心的絕望與慌亂。
他費盡心機搶參、圍堵、開槍誣陷、惡人先告狀,到頭來,竟是親手捅破了天。
之前所有的囂張、仗勢欺人,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而周海峰握著劉局長送出的禮物,身姿愈發挺拔,眼神淡然從容。
他冷眼掃過臉色慘白、驚魂未定的吳家眾人,心底升起一陣冷笑。
從對方上門強權定罪的那一刻,這場鬧劇的結局,就早已註定。
這場針對他的絕殺死局,瞬息之間徹底翻盤。
所有惡意算計、仗勢欺人的打壓,在劉局長的上門感謝面前,盡數淪為一場荒唐的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