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爺憋了幾天壞水,總算琢磨出一條毒計。
他要慫恿周海峰脫離貿易貨棧的路子,自己把山貨賣去南方「賺大錢」。
八十年代南方看似遍地黃金,實則陷阱密布。
外地人貿然進去,多半被當地老江湖啃得骨頭都不剩。
只要捧得周海峰飄飄然,讓他覺得山貨生意大頭被貨棧賺走,而自己完全有能力甩開現有路子去單幹。
等到時候沒人買帳,周海峰絕對資金鍊斷裂、貨物積壓,自然摔得粉身碎骨。
想到周海峰從高處跌回爛泥的慘相,二大爺總算順了口氣。
他擠出個假笑,背手朝周海峰家走去。
午後的太陽曬得人懶洋洋的。
周海峰正蹲在院子裡,把剛收上來的山菇、木耳攤開晾曬,旁邊是擺放整齊的藥材。
院門沒關,虛掩著。
二大爺也沒客氣,推開門就走了進來。
「海峰,忙著呢。」
周海峰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是二大爺,手上的動作沒停,只淡淡地應了一聲。
「二大爺今兒個怎麼有空過來。」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位主兒,平日裡最喜歡的就是說教、看熱鬧。
來找他肯定沒好事。
二大爺像是沒看見他的眼色,自顧自地找了個石墩坐下。
翹起二郎腿,一副指點江山的派頭。
「海峰啊,我這兩天尋思了一下,你現在這生意,看著紅火,其實都是小打小鬧。」
他頓了頓,等著周海峰接話。
周海峰沒抬頭,繼續挑揀著山菇,把一些品相不好的撿出來。
「能掙就不錯了。」
二大爺見他不接茬,心裡有點不快,但戲還得演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你總靠著縣裡那個什麼貿易貨棧走貨,那能掙幾個錢?大頭都讓人家賺走了,你喝點湯。
現在你手裡有錢,村裡有人,正是往上走的時候。」
周海峰心裡冷笑一聲。
他太清楚二大爺的德行,一輩子見不得別人好。
以前就是對方攛掇自己打獵、搞山貨,但從來都不是什麼好意。
平時兩人見了面,不是冷嘲就是熱諷。
現在突然跑來為自己鋪路,這裡頭要是沒鬼,他把姓倒過來寫。
這老東西,憋著壞呢。
「我給你指條明路,你自己去工商註冊個商貿公司,甩開中間商單幹!
我可聽說了,你這山貨,拉到南方去,價格能翻好幾倍!直接跟南方的老闆對接,你想想,那得是多大的利潤?」
這幾句話一出口,周海峰心裡瞬間就有底了。
果然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他現在的模式,是依託蘇雪走貿易貨棧的官方渠道。
貨款結算快,風險幾乎為零,全程都有人保駕護航,穩賺不賠。
南方市場?
他上輩子都沒去過,這輩子更是兩眼一抹黑。
人脈、渠道、行情,什麼都沒有。
一個正常的長輩,只會勸晚輩穩紮穩打,步子別邁太大。
可二大爺呢?
句句都在慫恿他放棄最穩妥的路,去闖一個完全陌生的高風險領域。
這不是指點,這是挖坑,就等著他跳下去摔死。
看清了這份赤裸裸的惡意,周海峰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他沒必要為了置氣,去走一條別人設計好的彎路。
「二大爺,你太看得起我了,南方那地方水太深,我沒門路,也沒人脈,去了不是抓瞎嘛。
現在這樣挺好,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掙點錢,心裡安穩。」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對方面子,又把路堵死了。
二大爺一聽,急了。
他沒想到周海峰這麼不上道,一點年輕人的衝勁都沒有。
「糊塗!」
二大爺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八度。
「怕前怕後還做什麼生意?
男人得有自己的事業,靠別人終究不穩,當老闆,才是真鐵飯碗!」
他唾沫橫飛,句句都在給周海峰施壓,試圖用激將法逼他就範。
周海峰心裡越發覺得好笑。
這老東西,為了讓他破產,真是煞費苦心,連這種大道理都搬出來了。
他打定了主意,不管對方說什麼,今天這個套,他絕對不鑽。
他剛準備再次開口,用更堅決的態度回絕掉。
就在這時,一個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在腦海里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二大爺有效商業發展建議。
自建商貿公司,打通南方供貨渠道,實現產業升級。
系統獎勵:銷售人才總經理一名,自帶南方商貿路線。」
周海峰準備說出口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他整個人都頓住了。
什麼情況?
這老東西憋著壞水想坑死自己,結果這餿主意,居然被系統判定為有效建議?
還給獎勵?
而且給的獎勵,正好是自己稀缺的人才!
這人不僅擁有銷售技巧,最關鍵的是自帶商貿路線。
誰都知道,想要把貨銷到外地,最大的問題就是人生地不熟,找不到貨鏈下游對接。
結果系統這一下,直接把他最大的顧慮給解決了。
原本的彎路,因為系統這個獎勵,瞬間變成了一條鋪滿黃金的康莊大道。
周海峰的腦子飛速轉動。
依附貿易貨棧,確實安穩,但天花板也看得見。
利潤要分出去,話語權在別人手裡,終究是受制於人。
但如果自建公司,直連南方市場呢?
那就不一樣了。
他將徹底掌握從收購到銷售的整個鏈條,獨吞全部利潤,把生意真正做成自己的商業帝國。
二大爺是想看他摔個粉身碎骨。
可誰能想到,他這一推,反倒把自己推上了一個更高的台階。
這機緣,送得可真是恰到好處。
短短几秒鐘的思索,周海峰心裡的念頭已經轉了好幾個彎。
他抬起頭,看向還在喋喋不休的二大爺,臉上那點堅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說動了的猶豫和掙扎。
「二大爺,您這麼一說……好像是這個理。」
他撓了撓頭,一副茅塞頓開的樣子。
「總給別人打工,確實不是長久之計。
自己當老闆……這事兒,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二大爺一看有戲,眼睛都亮了。
成了!
他就知道,沒有年輕人能抵擋住「做大做強」的誘惑。
周海峰這小子,到底是嫩了點,被他幾句話就給忽悠進去了。
他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還是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模樣。
「路子,我已經給你點透了,能不能抓住機會,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行了,我也就是提點你一句,自己琢磨吧。」
目的達成,二大爺也不多留,站起身,背著手,邁著四方步,心滿意足地走了。
那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止一星半點。
院門關上,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