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峰下定決心要承包這間廠子後,便直接進廠打聽食品加工廠的情況。
因為國營廠並非一拍腦門就能承包。
需縣工業局確認經營不善、無力維持後方可外包。
周海峰向幾人打聽,對方都閉口不談。
最後還是花了幾塊錢,才從一名老員工口中得知。
這廠子因訂單銳減已半荒廢兩年,每年虧損數千元,縣裡早有意外包。
周海峰心中暗喜,當即與蘇雪趕往縣城工業局。
八十年代承包廠區都得找工業局,但局長並非想見就能見。
好在蘇雪在體制內工作多年,也算是個名人。
工作人員看在她的面子上才通報了一聲。
等了大概十幾分鐘,終於輪到他們。
敲開門,屋內坐著四十出頭的中年幹部,正是工業局局長高長林。
他手裡全權把控全縣國營廠房的租賃與審批。
為人最是勢利,看人身份高低隨時變換態度。
高長林抬頭見有人進門,第一眼看向蘇雪。
他老早就認識這位貨棧資深經理。
只是由於消息落後,還不知道對方已經停職。
見蘇雪到來,只當是熟人上門辦事,當即臉上堆起笑意。
「蘇經理,好久不見,今天過來有事?」
蘇雪側身,將周海峰讓到身前,開門見山道。
「高局長,我們是為承包城西食品加工廠而來。
具體事宜,都由這位周老闆負責。」
高長林聽到不是蘇雪做主,臉上的客氣瞬間消失。
他打量起了周海峰。
年輕、衣著樸素,沒有半點老闆派頭。
心裡的熟人情分立刻被輕視取代,蘇雪怎麼會跟著這麼個鄉下小子胡鬧?
他端起架子,語氣疏離:「周老闆是吧?你什麼身份?有經營資質嗎?」
周海峰坦然以對:「高局長,我剛註冊的商貿公司,打算把廠子盤下來做山貨生意。」
高長林嗤笑出聲:「新開的小公司,也敢租國營廠區?我看你簡直是在胡鬧!」
周海峰心裡一冷。
這高局長典型的看人下菜碟。
對蘇雪客客氣氣,對自己就百般輕視。
難道他就不配談事?
周海峰心裡清楚,那廠房荒廢兩年,設備老化,持續貶值。
公家留著只有負擔,毫無收益,十名待崗工人更是隨時可能鬧事的隱患。
他接手既能盤活資產、安置工人,又能合規納稅,是件利公利民的好事。
結果在這個當官的眼裡,成了胡鬧瞎搞。
蘇雪見氣氛尷尬,連忙解釋。
「高局長,周老闆的公司資金充裕,規劃正規。
我們只做倉儲分揀,絕對不會違規經營。」
高長林壓根聽不進,偏見一旦形成,怎麼說都是白費口舌。
在他眼裡,新開的私人小公司不值一提,剛起步的小體量生意根本撐不起國營廠區。
他篤定周海峰就是一時頭腦發熱、盲目創業。
新鮮勁一過,遲早經營不善跑路留爛攤子。
他抬手擺手,語氣帶著明顯驅趕意味:「新公司根基太淺,沒必要占用國營資源。
我勸你們早點回去,別在這裡浪費時間。」
普通年輕人被如此輕視驅趕,早就羞愧退走。
但周海峰是個街溜子,更難聽的話都聽過,半點不受影響。
沒人比他更清楚這處廠區的真正價值。
這裡是未來縣城擴建的核心拆遷地段,現在無人問津、人人嫌棄的廢棄爛廠,十幾年之後就是價值連城的黃金寶地。
單單一筆拆遷款,就能讓公司徹底起飛。
任憑對方如何輕視刁難,他必須拿下此地。
周海峰壓下心底戾氣,繼續沉穩溝通。
「高局長,別看我公司才起步,但正準備規模化擴張,急需場地。
城西的廠子反正也是閒置的,不如交給我來盤活,也是響應政策嘛!」
高長林見他死活不肯走,心裡越發不耐,索性不再偽裝,直接拋出最苛刻的條件。
「你非要承包是吧?行!廠區連帶十名待崗工人,全部由你接手。
所有工人每月薪資,全部由你全額承擔。」
周海峰心中瞭然,這就是公家最大的包袱。
也是所有生意人,不願接手老廠區的難點。
沒人願意平白無故養一堆閒置待崗工人。
可這偏偏成了他談判最大的底牌。
有這層麻煩攔著,根本沒人跟他競爭。
周海峰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答應。
「沒問題,工人薪資我全權負責,按月足額發放。」
見他答應得痛快,高長林瞬間起了貪念。
他認定新開公司的年輕老闆最好拿捏。
覺得周海峰是個不懂行情、急於成事,妥妥的冤大頭。
不宰白不宰,直接獅子大開口:「既然能接手人工,那我也不講虛的,承包總費用六千,行就擬合同。」
六千!
聽到這個價格,無論是周海峰還是蘇雪,全都愣在了原地。
這純屬仗權欺壓新開的私人企業不懂行情,明目張胆宰人。
現在普通工人月薪才三四十塊。
六千再疊加十人薪資,足以壓垮大部分剛起步的小公司。
周海峰不願意當冤大頭,直接硬剛砍價。
「高局長,那片廠區荒廢兩年,常年損耗無人維護,我接手人員包袱,等於替單位消除隱患。
六千太離譜了,我只接受兩千。」
一刀直接從六千砍到兩千,力度驚人。
一旁的蘇雪暗自心驚,都有點擔心周海峰,怕直接談崩。
高長林臉色鐵青:「兩千?你打發要飯的?
少於六千,這廠子你想都別想!」
辦公室氣氛瞬間凝固,談判徹底僵持。
高長林胸有成竹,篤定對方必然妥協。
新開公司急需場地,不可能放棄這塊廠區。
只要自己咬死價格,對方只能乖乖加價。
可他完全猜錯了周海峰的底氣。
周海峰寸步不讓:「高局長,全縣只有我公司願意接手這燙手包袱。
您若嫌少,這包袱就繼續留著,年底考核,難受的可不是我。」
這話一出,高局長心裡一沉。
十個待崗工人的廢棄廠區,是個燙手山芋。
若真把周海峰逼走,短期內絕無下家。
廠區持續貶值、工人鬧事,所有失職責任最終都得他扛。
那股拿捏人的氣勢,一點點消散。
高長林臉色變幻,進退兩難。
想宰價,無人接盤。
想趕人,自己背鍋。
見高局長臉色難看,蘇雪也在此時開口。
「高局,海峰說話直,但確實是這個理。
您把廠子包出去,既解決了閒置,又解決了職工就業,這是多大一份政績啊!」
體制內的人,最懂體制內的痛點。
蘇雪這番話,徹底擊碎了高局長的心理防線。
過了好半晌,他咬了咬牙,像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行!兩千就兩千!我給你走特殊審批!
薪資必須結算好,工人要是鬧事,你自己承擔。」
周海峰聞言,心底暗爽,臉上不動聲色。
六千天價硬生生砍到兩千底價,還拿下未來必漲的核心黃金地塊。
新公司起步就拿下優質資產,血賺到底。
「放心,規矩我懂,絕不給局長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