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峰話音落下,現場瞬間安靜。
剛才還出聲嘲諷的馮東反應最快,第一個回話。
「老闆放心,只要廠里按時發薪,我們這幫人絕對好好幹活!」
這話說的鏗鏘有力,不少工人都紛紛附和。
「是啊老闆,只要給錢,我們肯定不會偷懶。」
「老闆這麼大氣,連工資都預付了,誰要是不認真幹活,我老鄭第一個不答應。」
這年月,連公家都在拖欠薪水,周海峰卻先發錢、後開工。
這份誠意,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他們已經停擺了兩年,如今有個好工作,自然會想著好好上班。
工人的聲音此起彼伏,看到這一幕,周海峰知道人心已穩。
他也不再多話,讓大家自行解散,回去好好收拾一下,明天復工。
待人群散去,帶路的張秘書也告辭離開。
周海峰獨自走進廠長辦公室,心裡滿是感慨。
從前哪敢想能擁有這麼大一座工廠?
眼下雖然空蕩蕩的,他卻看什麼都新奇,樂得合不攏嘴。
正美著呢!蘇雪匆匆走了進來。
「海峰,我剛仔細看了一下資料,廠子現在的情況很不容樂觀。」
聽到這話,周海峰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換誰正高興的時候,被人潑了冷水,都會這樣。
他沒好氣的說道:「什麼事連你蘇大經理都解決不了?」
蘇雪沒有管他陰陽怪氣,知道周海峰就是這個調調。
「現在工廠基本擺停,設備老化,人員不齊。
我們前期想要不虧本的話,必須要規劃好廠里的部門和職位,並且讓員工快速上崗。」
話落,蘇雪接著詳細說明了廠里三個部門的職責劃分。
分別是管生產的加工部,管後勤的倉儲部,以及對接市場的采銷部。
除此之外,她還強調需儘快對接南方銷售渠道。
而且之前周海峰只在附近鄉村收貨,規模不過是小打小鬧。
眼下縣裡有了工廠,不僅附近鄉村,慶安縣全縣,甚至周遭鄰縣,都可以去收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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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體量他們完全吃得下。
沒有貿易貨棧抽成,利潤至少是之前兩三倍。
周海峰原本被人打斷興致,還有些情緒。
可現在聽蘇雪滔滔不絕的說著商業規劃,整個人都有點懵逼的。
其他的專業名詞他或許聽不懂,但是利潤兩三倍,這完全震撼到他了。
果然,專業的事還要交給專業的人干。
花兩百請蘇雪做了總經理,真的是太明智了。
想到這,周海峰當即說道:「蘇雪,廠里的事,我放權給你,就按你說的來辦!」
這話說的感情炙熱,蘇雪聽到也是幹勁滿滿。
完全放權的老闆哪裡去找?
以前在公家為了求穩,什麼都不能多做。
自己明明有本事,卻沒有施展的地方。
現在和周海峰在一起,完全可以說是互相成就。
兩人商量好後,蘇雪就自己一個人去做規劃了。
周海峰別的本事或許有限,卻深諳用人不疑的道理。
蘇雪是系統認證的人才,專業與管理能力遠勝自己。
若因自己胡亂指揮而把工廠搞砸,那才真是得不償失。
在廠里轉了幾圈,見一切穩妥,周海峰也安心離開了。
工廠交給蘇雪,他放心,之後的幾天,二人一心整頓工廠,無暇顧及其他。
然而周海峰不知道的是,蘇雪被調查,他的貨被貿易貨棧拒收消息,已經傳回了村子裡。
全村人的心一下子就懸到了嗓子眼。
自打周海峰收貨,大夥才算真正見到了回頭錢。
以前那些山貨,不是爛在山裡,就是被供銷社往死里壓價,結個帳還得等上大半年。
現在不一樣了,家家戶戶沒事就往山上跑,撿點木耳、挖點藥材、菌子去賣。
月月都能有筆穩當進項。
因為有了這點錢,周海峰早成了不少人家的財神爺。
但大家也都清楚,他敢高於市場價收山貨,背後的靠山,就是貿易貨棧的蘇經理。
如今縣裡傳來的消息,讓所有人的心都慌了,一點底都沒有。
此時,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烏泱泱圍了一圈人,各懷心思。
大部分村民滿臉愁容,唉聲嘆氣。
「這下可咋辦?海峰背後的人被查,他還被貨棧拒收,我們攢的山貨還賣得出去嗎?」
「我看懸,他收了咱們的貨賣誰去?不也是砸手裡賠死?」
「可海峰要是不收山貨了,咱們這活路不也斷了?」
人群外圍,孤零零站著一道身影,正是剛從派出所出來的趙龍。
前些日子,林場來人,他煽風點火,造謠生事。
所幸沒有造成嚴重後果,最後只落得口頭批評教育,關了幾天就放了出來。
而林場那幫人,下場極為悽慘。
帶頭的吳志強,被查出違背初心,濫用職權。
最終被記大過,開除黨籍,連副廠長的職位都丟了。
他弟弟吳猛因多項違規侵占、蓄意傷人,被判處十年有期徒刑。
其餘參與鬧事的林場公職人員,也盡數被立案清查。
處罰的處罰,撤職的撤職,沒人落得好下場。
唯獨趙龍僥倖,從輕處置。
可他心裡毫無悔改,只剩滿腔怨毒。
他縮在人群外面,冷眼盯著討論的村民,依舊對著其他人陰陽怪氣。
「周海峰靠著公家才敢做生意,現在靠山沒了,鐵定不敢收貨。」
趙龍抱著膀子,滿眼幸災樂禍,一心坐等周海峰翻車出醜。
眾人一聽趙龍這麼說,心裡更沒底。
紛紛打定主意要找周海峰問個清楚。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周海峰還沒去城西的加工廠,家門口就陸陸續續站滿了人。
沒人敢湊得太近,就這麼伸著脖子往院裡瞅。
來的都是熟面孔,神情卻跟以往大不相同。
站在前面的是李大栓。
他是最早送貨的那一批人。
家裡老婆還等著錢買藥,要是周海峰真不收貨,就真沒轍了。
除了他之外,還有好幾戶剛靠著賣山貨緩過勁的貧困戶。
這些人臉色發白,生怕好日子剛開頭就斷了。
唯有趙龍一人,遠遠靠在牆角,雙手抱胸。
臉上滿是戲謔和嘲諷,篤定周海峰今天必栽大跟頭。
此時,周海峰聽到動靜出門。
看見黑壓壓的一群人,他身體瞬間緊繃,心裡暗暗犯嘀咕。
他仔細回想,這幾天自己一門心思撲在工廠上,也沒幹啥壞事啊!
那這群人咋還集體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