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峰懷裡揣著五千塊錢,心裡正美著呢。
誰知途經供銷社街口,恰好撞見一場難堪的鬧劇。
只見兩名供銷社保安神情蠻橫,一左一右架著趙龍的胳膊,徑直將人拖拽出門外。
趙龍拼命扭動掙扎,臉憋得通紅,滿眼都是憤怒。
他不甘心被強行拖拽,口中大聲喊道。
「放開我!馬長貴,你他媽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保安根本不聽他的吼叫,粗暴的將他推出門外。
趙龍踉蹌幾步,重重摔在地面上。
滿身灰塵,狼狽不堪,引得過往路人紛紛駐足圍觀。
台階之上,馬長貴緩緩走出,背手而立,面色冰冷。
趙龍見到正主狼狽爬起,怒吼出聲。
「馬長貴!你故意耍人!收我三百塊保證金,轉頭就翻臉趕人!」
尖銳喊聲蓋過街邊嘈雜,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八十年代的三百塊絕非小數,普通農戶勞作兩年都未必攢得下來。
圍觀路人紛紛低聲議論,全都驚嘆趙龍敢拿出三百塊錢做生意。
馬長貴沒管周圍的議論聲,張口道。
「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說話要講證據。」
此話一出,趙龍心中怒火更甚。
「證據?你當初私下收錢,根本就沒給我開票。」
馬長貴嗤笑一聲,態度囂張極了。
「沒證據就是誣告,我在採購主任位置這麼多年,還差你那區區三百塊錢?」
他說完還朝著大家拱了手,指著趙龍說道。
「各位同志,我們供銷社做買賣向來公道。
這人是貨不好,賣不上價,所以想碰瓷供銷社,大家別信他。」
一句話直接倒打一耙,將趙龍定性成無理碰瓷的小販。
趙龍渾身發顫,滿心憋屈無從訴說。
當初他一心想抱大腿翻身,給馬長貴交錢時滿心期許。
以為自己交了錢,就能像周海峰一樣,將山貨賣到一塊錢一斤。
但是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收了貨來供銷社出售,對方竟然兩毛錢一斤收,連本金都拿不回。
這和普通農戶、散戶有什麼區別?
兩毛一斤就算了,供銷社的員工甚至一直挑刺,壓價。
趙龍哪裡受得了這委屈,當即就要去找馬長貴理論。
可當初兩人既沒談定價格,也沒簽過合同。
就連那所謂的保證金,也不過是馬長貴順嘴一提,不知真假的事。
最要命的是,對方身為公職人員,拿了自己的錢後,竟是做出翻臉不認人的齷齪事。
現在對方顛倒黑白,自己卻空口無憑,連辯駁的餘地都沒有。
而圍觀路人不知道其中內情。
先入為主,都覺得國營單位不會貪私,篤定趙龍蓄意鬧事。
「這人真是想發財想瞎了心,連供銷社都敢碰瓷。」
「可不是嘛,看他那窮酸樣,能拿出三百才有鬼。」
「就是啊,真不知道這人哪來的臉。」
細碎的嘲笑,徹底壓垮了趙龍最後的底氣。
傾盡家底的本錢被人私吞,討不到公道,反倒淪為全場笑話。
他將這份屈辱死死記在心裡,轉身擠出了人群。
周海峰在一旁看完了全程。
他心裡清楚,趙龍這人雖然溺愛弟弟,卻不會憑空捏造。
那個馬長貴多半真有問題。
之前蘇雪被停職調查,他就懷疑是他在搞小動作。
不過眼下這倆人狗咬狗、一嘴毛,他也沒打算替趙龍出頭。
索性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蹬著車慢悠悠跟在後頭,瞧著趙龍往村子回去。
四十多分鐘後,趙龍剛進村口,一眼就看見周國慶。
對方正站在大槐樹下閒聊閒談。
趙龍此刻所有怒火,全都溯源到了周國慶身上。
若不是對方瞎幾把指點,他絕不敢砸鍋賣鐵賭前程。
他快步衝上前,壓著滔天怒火開口質問。
「二大爺!當初不是你說供銷社穩賺,讓我找他們合作?你知不知道對方收錢不辦事啊!」
周國慶見趙龍衝來當眾質問自己,他猜到對方肯定是在縣城虧了大錢、栽了大跟頭。
但老頭不覺得是自己指點有問題,反倒暗自覺得對方能力不行,再好的路,也走不明白。
他見趙龍生氣的模樣也不害怕,反而陰陽怪氣的回道。
「趙龍啊,我只是隨口指條路,從沒逼你掏錢投資!
盈虧都是自己的事,憑什麼怪到我頭上?」
輕飄飄兩句話,直接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趙龍被這不負責任的態度徹底激怒,紅著眼高聲爭執。
「你當初和我保證穩賺,我才敢借遍親友湊錢!」
「現在我錢虧光、人受辱,全是你胡亂慫恿害的!」
周國慶被當眾戳破大話,惱羞成怒,開始倚老賣老。
「同樣的路子我給海峰也指過,他怎麼就能成事?
分明是你自己爛泥扶不上牆!」
說到這,他頓了頓,又道:「我好心給你指路,你不知感恩反倒怪我?
自己腦子不靈虧錢,憑什麼上門跟我撒野?」
這話徹底刺痛了趙龍,也徹底點燃了村口的爭吵。
是啊!
憑什麼周海峰做什麼都順風順水,自己步步踏坑、滿盤皆輸?
兩人站在村口高聲爭執,互不相讓,引來全村圍觀。
趙龍今天被坑得傾家蕩產、當眾受辱,內心怒火中燒。
周國慶全程嘴硬甩鍋,半點不承認自己胡亂指點的過錯。
周圍的村民聽完前因後果,竟對趙龍生出幾分同情。
前幾天他紅著眼在全村借錢的模樣,不少人還記憶猶新。
當時大伙兒雖覺得他莽撞,卻也佩服他那股豁出去的勁頭。
誰曾想,轉眼就輸得一塌糊塗。
如今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瘋樣,不少人心頭都有些發酸。
當然,也有少數人在旁邊幸災樂禍。
山貨生意哪是那麼好做的?
要真容易,十里八鄉也不會只出一個周海峰。
之前王大柱他們想繞開周海峰送貨,最後不也灰溜溜回來了?
可這事該怪誰呢?
怪二大爺?人家不過隨口閒談。
怪趙龍?他好歹敢闖敢拼。
想來想去,大伙兒還是把帳算到了供銷社頭上。
他們收貨壓價不是一天兩天了。
如今看著趙龍被逼到這地步,更覺得供銷社實在不地道。
一邊旁觀的周海峰,此刻才聽全所有前因後果。
原來當初是二大爺周國慶隨口亂指路,坑慘了趙龍。
他上前一步,氣場沉穩,瞬間壓下村口的爭吵聲。
「二大爺,當初確實是你慫恿他的,你有責任。」
他轉頭看向滿心憋屈的趙龍,出聲公允勸解。
「但做生意終究是自己決斷,沒人逼你掏錢入局。」
「錯在供銷社,在村里吵架,終究解決不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