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簡直要被氣炸了。
知道蘇寶亮混蛋,沒想到這麼混蛋。
現在娶個媳婦回來,也是個拎不清的糊塗蛋。
整個大隊,幾百張嘴等著吃飯,交給一個沒下過地的黃毛丫頭去記工分?
怕不是嫌他這個大隊長當得太舒坦了!
「首先,我作為大隊幹部,從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這是我的底線,你小子少往我身上潑髒水!
其次,記工員壓根不是你想得寫寫畫畫那麼簡單!你以為拿個本子坐地頭勾兩筆就行了?」
說完,氣呼呼地敲了敲手裡的煙杆子,猛抽了兩口,才把火氣壓下去一點。
這才接著說道:
「我告訴你,沒有一雙火眼金睛,不精通幹活的門道,就當不成這個記工員!
我就問你,咱們大隊幾百號人,你媳婦認得全嗎?誰是真幹活誰是滑頭,她分得清嗎?什麼活值多少工分,她知道嗎?」
陸紅玲被懟得無話可說,臉漲得通紅。
蘇寶亮也覺得大隊長說話太不留情面,讓他在媳婦面前很沒有面子。
但又不敢真撕破臉,只好訕訕笑道:
「叔,紅玲她爸好歹是咱公社主任,你看在陸主任的面子上,多少照顧她一二,是不是這個理?」
不提陸主任還好,一提到這,大隊長就更有底氣了。
「你小子少給我扯虎皮做大旗!咋?你昨天回門,陸主任沒和你叮囑過?」
蘇寶亮徹底傻了眼,大隊長怎麼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事?
不對,他早上去鎮上開會來著。
難不成,岳父特地找他叮囑過了?
蘇寶亮腦子轉得飛快,他賭岳父和大隊長壓根沒說那麼細。
「說了說了,我岳父交代我們,在大隊要好好表現,不要給叔添麻煩。」
又嬉皮笑臉,「我岳父那人吧,嘴上雖然嚴厲,心裡其實還是心疼女兒的,紅玲剛嫁過來,又是第一次參與秋收,所以他交待我,千萬要照顧——」
大隊長從鼻孔里發出響亮的一聲冷哼。
「你小子打小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你屁股一撅,老子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少在這兒跟我裝模作樣!
陸主任和我可不是這麼說的!他交待我,盯好你們倆,一個每天八分,一個每天六分,一點水分都不許摻!
要是不信,過兩天陸主任來下鄉,咱們當著他的面問問清楚。」
蘇寶亮和陸紅玲徹底傻了眼。
什麼都沒說,直接起身,灰溜溜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陸紅玲還在抱怨,「......不是你說,這事十拿九穩嗎?」
蘇寶亮煩躁地踢了一腳路邊的土坷垃,卻碰上了個硬茬,疼得他齜牙咧嘴。
「這能怪我嗎?我哪裡知道岳父竟然一點情面不留!」
「......」
吵吵鬧鬧中,陸紅玲開始了噩夢般的秋收初體驗。
另一邊公社大院的陸家。
陸守成的工作也因秋收,變得忙碌起來。
他一忙,趙世蘭和蘇曉夏婆媳倆肩上的擔子就重了。
不過和下鄉的農忙比來說,還是要清閒得多,多得多。
上次陸紅玲和蘇寶亮回門帶的那隻雞,只炒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趙世蘭特意從『老鄉』那換了點野山菌,燉成一鍋鮮美的雞湯。
還叮囑蘇曉夏,「你多吃點,給你爸留點湯就成,他要是問起來,就說是供銷社買的干蘑菇哈。」
蘇曉夏傻樂著點頭,覺得婆婆現在越來越變通了。
美滋滋地喝了兩大碗。
午飯後,趙春燕又過來串門。
「我媽說,姑父這兩天肯定很忙,讓我沒事就過來搭把手。」
趙世蘭很高興,「你陪曉夏說說話,鍋里有雞湯,我給你盛一碗。」
趙春燕也被香噴噴的雞湯征服,無法拒絕。
喝完之後,強烈要求兩人給她安排點活干。
蘇曉夏揉了揉撐得滾圓的肚子,抬頭看了看天。
「今兒天氣真好,不冷不熱的,我想把陸淮抬到院子來,曬曬太陽,再給他洗個頭。」
姑侄倆也一拍即合,要給蘇曉夏打下手。
燒好熱水,又找來夏天納涼用的竹床。
竹床又窄又輕便,很容易進出房間。
並排放在床邊,蘇曉夏托頭,趙世蘭扶腰,趙春燕抬腿。
「我喊一二三——三的時候一起抬!」
話音剛落,三人同時用力,穩穩地將陸淮平移到了竹床上。
正在睡午覺的陸淮:「......」
他沒聽到三人在院內的對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從夢中驚醒,人就已經被換到了竹床上。
還沒猜出幾人要幹什麼,人又被抬出了西屋。
這是他回家後,第一次出房間。
一出門,明顯感覺有溫熱的陽光照在身上,微涼的秋風從耳畔拂過,空氣也清新極了。
只有一個整天躺在屋裡病床上的人,才知道這些東西有多珍貴。
所以,這是要抬他出來曬太陽?
愜意還不到一分鐘,就聽見趙世蘭的聲音響起。
「頭髮怎麼又長長了?我看不如直接給他剃光算了,還方便清洗。」
陸淮:明媚的心情瞬間碎了一地。
光頭?不要!
蘇曉夏也愣住了。
讓她給陸大佬剃光頭?!
萬一他記恨上自己,不給自己發補償款,該怎麼辦?
雖然她不知道陸大佬喜歡什麼髮型,但應該不會喜歡光頭吧?
現代的時候,她養過一隻長毛貓,有年夏天給貓剃了毛,那傢伙整整一個月沒搭理她。
這會兒一聽要給陸淮剃光頭,蘇曉夏腦子裡立刻蹦出——那隻貓幽怨的眼神來。
「不行!絕對不行!」
趙世蘭和趙春燕都沒想到她會這麼激動。
「曉夏是不是怕剃了光頭,陸淮容易著涼?」
「不會的,實在不行給他戴個帽子就好了,還是剃了方便。」
陸淮:剛鬆掉的一口氣,又提了起來。
蘇曉夏:「......」
她腦子飛快轉了轉,找了一個兩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是我自己不喜歡光頭,有頭髮......我看著養眼。」
話音落,趙春燕噗嗤笑了出聲。
「喲,原來咱們曉夏還是個看臉的呢!」
又笑著和趙世蘭打趣,「姑,那就別剃光了,留著多少還有點用,起碼能討我弟妹歡心呢。」
趙世蘭笑眯眯地點頭,「那就稍微修一修,不剃了。」
蘇曉夏被打趣紅了臉。
飛快拿起剪刀,開始認真地替陸淮修剪起來。
此時的陸淮,心情複雜極了。
一邊為保住頭髮,鬆了一口氣。
一邊又忍不想,她真的喜歡上了自己這張臉?
萬一她真喜歡,留下來不肯走了,可怎麼辦?
就為了一張臉,搭進去一輩子青春?
這姑娘,是不是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