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聽完郝大娘的解釋,陸紅玲這才忽然想明白。
怪不得剛才馬愛蓮故意躲著她。
還和她打聽父親和大哥的關係,難不成是想拿當年那事做文章?
想到這種可能性,陸紅玲嚇得臉色都變了,隨口敷衍了兩句,便拉著蘇寶亮匆匆走了。
走出好一段路,這才停下腳步,後怕地看向蘇寶亮。
「你說,這事要不要回去給家裡提個醒?」
蘇寶亮一想起今天在陸家受的窩囊氣,心頭就堵得慌,想都沒想,當場就駁了陸紅玲的提議。
「你本來也沒說什麼,這要是特地回去說一嘴,爸媽還指不定懷疑你呢。」
陸紅玲想想也是,「那算了,咱們趕緊回家吧。」
「不去供銷社買東西了?」
「不買了。」
蘇寶亮原本還想跟著蹭兩樣的,見陸紅玲沒了心思,也不好強求。
兩人一路往家趕。
走到半路,陸紅玲越想越不是滋味。
「家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竟然沒一個人告訴我,難道嫁出去了,就不是這個家的人了嗎?」
蘇寶亮也跟著火上澆油,「就是說,咱媽一把年紀了,至於為這點小事,和人家鬧這麼難堪。
怎麼說那志遠叔也是公社副主任,還是爸的老戰友,你說爸怎麼也不跟著勸勸?」
陸紅玲冷哼,「要怪就怪你妹,要不是她非要出風頭,這事能鬧這麼大動靜?」
蘇寶亮賠笑,「媳婦說得是,下次見面,看我怎麼教訓她。」
陸紅玲輕嗤一聲,心裡又開始不痛快起來。
蘇寶亮每次嘴上說得好聽,回回都說要去教訓蘇曉夏,可哪一次成功了?
兩人走了一段路,好不容易漸漸平復心情。
一抬頭,看到山路邊幾顆冒出頭的菌子,陸紅玲火又噌地冒出來了。
「有時我真搞不懂我媽,不就是幾顆野蘑菇嗎?至於惹出這麼多事來?」
蘇寶亮眼前卻是一亮。
早知道岳母喜歡吃野蘑菇,之前還費勁送什麼雞呀,他們自己都捨不得吃。
「紅玲,既然知道爸媽他們喜歡吃蘑菇,那咱們下次回去,多采點帶過去就是了。」
還不要錢。
陸紅玲想想也是,嘴上答應著,一回村就給忘了。
連同遇到馬愛蓮的事,也很快被她拋到腦後。
因為,交完公糧回來,便到了村里一年一度最激動的時刻——分糧。
陸紅玲第一次參與分糧,心情還是挺激動的。
想想去交公糧那天,蘇曉夏一個人就分到了那麼多糧食,她媽高興得臉都笑僵了。
要是她把自己親手掙到的糧食,也帶回去給家裡人嘗嘗,爸媽應該會更高興吧?
畢竟,這可是她第一次親自下地幹活,靠著自己雙手掙來的。
爸媽嘗過後,一定會為她感到驕傲的。
帶著這份期盼,陸紅玲特地起了個大早。
吃過早飯,全家人一塊去了大隊的曬穀場。
去到時,曬穀場已經人山人海,簡直比過年還要熱鬧。
大隊長簡單講完話,便開始挨家挨戶分起了糧食。
陸紅玲等啊等,從翹首以盼,到漸漸不耐煩。
眼看大半的村民都領了糧食,這才催促著蘇寶亮去問問情況。
蘇寶亮覺得沒面子,不肯去問。
「別急,一會就該到我們了,早領晚領都一樣。」
說話間,又有好幾戶都領完了糧食。
陸紅玲徹底有些沉不住氣了,「你不去問,我去。」
她徑直走到曬穀場的中心,笑意盈盈的和大隊長打招呼。
「大隊長,怎麼還沒輪到我們家呀?」
大隊長忙了一上午,嘴皮子都幹得起皮了。
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發現是蘇家兒媳婦陸紅玲,不咸不淡來了一句。
「你們家情況比較特殊,再等等,一會分完了大傢伙的,再和你們說。」
陸紅玲一聽就炸了,「我們家怎麼特殊了?憑啥要把我們家排在最後?」
誰知道剩下的糧食,會不會都是差的?
萬一分到最後,不夠分了,可怎麼辦?
被當眾這麼說,蘇寶亮也不高興了。
「是啊,叔,我們家怎麼特殊了?為啥要排最後一個?」
大隊長原本是想給他們留點顏面的,見他們這麼不依不饒,只好把手裡的活放一放。
「那我就和你們說道說道——」
說完,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蘇長貴和田秀娥,朝著兩人招了招手。
「蘇老弟,你過來,我正好想問問你,你們家這幾年欠的缺糧款,啥時候能交上來的?」
所謂的缺糧款,顧名思義,就是一家人掙得工分不夠吃,想要吃飽,剩下的糧食就要交錢。
這種情況在鄉下挺常見,但一般也只是有老弱病殘的特殊家庭。
而老蘇家,明明有四個大人,老弱病殘一個不占,卻還不夠吃的?
陸紅玲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扭頭一看公婆老兩口,那扭扭捏捏的樣,便知道是真的。
但還是沒忍住,追問了一嘴。
「寶亮,這是不是弄錯了?咱們家有四個人掙工分,還能倒欠大隊糧食?」
蘇寶亮其實也是懵的,他之前對這些事壓根不上心。
反正他也沒餓過肚子。
這會被當眾揭開,蘇寶亮只覺得面上火辣辣的難看,硬著頭皮也要給自己找台階下。
「叔,是不是弄錯了?我們家四個人幹活呢,再說了,往年不是還有曉夏那份嗎?她每天能掙十個工分呢。」
大隊長冷笑,「你還好意思提曉夏,她在你們家吃得最少,幹得最多。
她一個人掙再多,也不夠你們四張嘴吃得啊!」
話音落,圍觀社員都哈哈笑了起來。
「可不是嗎?前幾年要不是曉夏那丫頭頂著,這一家人早就餓死了。」
「到底是幾個人在幹活,自己心裡沒點數嗎?還好意思當著大傢伙面問呢。」
「就是啊,哪一年分糧不倒欠大隊糧食,今年曉夏一嫁出去,這缺口就更大了!」
蘇寶亮聽到這,拳頭都硬了。
就算是他們家欠大隊糧款好了,又沒說不還,至於說得這麼難聽嗎?
再說了,就算欠,那也是欠公家,欠集體的,跟他們這些人有什麼關係?
說的好像錢能進他們口袋是咋的?
不過,這些話他也只是在心裡想想,真要說出來,那就是找揍。
見陸紅玲雙眼通紅地看著他,連忙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
「紅玲,這些事我真的不知道!家裡的事一直都是我爹娘在管。」
說著,便不滿地看向蘇長貴和田秀娥。
「爹,娘,這到底是咋回事?你們怎麼也不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