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夏聽到反對的聲音,忍不住勾了勾唇,抬起眼皮看向唐志遠。
又是他,這人今天是專門來唱反調的吧?
「唐副主任,按您的想法,這種蘑菇,不講究地理環境,不論氣候適不適合,只看大隊覺悟高低是嗎?
要照你這麼說,那些先進大隊只會越來越富越來越先進,那些落後的大隊只能越來越窮越來越落後,這就是你所信仰的供產主義嗎!」
一上升到思想覺悟問題,唐志遠立馬被嚇得噤了聲。
上次他媳婦已經在這死丫頭身上栽過一回了,他可不能再被她繞進去。
「蘇同志,我只是質疑下蘑菇種植選址的問題,哪裡是那個意思,是你自己想多了。」
唐志遠越說越沒有底氣,到最後,聲音已經小得如同蚊子嗡嗡一般。
蘇曉夏見他慫了,這才將目光從他身上挪開。
「我知道,有些人可能以為我是故意照顧自己的家鄉,那我實話告訴你們,正是因為我從小生活在那裡,基於對那裡山區環境的了解,才生出了種蘑菇的想法。
也就是說,先有的槐溝大隊,才有的這份計劃書。
如果有人不服氣,儘管可以去縣裡舉報我,不過我希望,不要再像某些陰溝里見不得光的老鼠那樣,只會背地裡玩陰的。
要是還有半點骨氣,就去實名舉報我!咱們當面鑼對面鼓好好辯一辯!」
蘇曉夏這番話,猶如一套降龍十八掌,掌掌抽在了唐志遠的臉上。
屋裡沒有人不清楚,這話就是針對唐志遠說的。
饒是他臉皮再厚,這會也青一片紫一片了。
只見他渾身氣得發抖,想到找蘇曉夏理論,可又不敢暴露自己匿名舉報的事實,只能死死憋著。
或許是憋得太狠了,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昏了過去。
蘇曉夏擔任特派員後參與的第一次會,在一片混亂中結束了。
唐志遠像一條癩皮狗一樣,被幾人橫七豎八抬著,去了外面的衛生站。
不出片刻,蘇曉夏成了縣長欽定的特派員,以及唐志遠被氣昏的消息,在大院裡傳遍了。
馬愛蓮聽說後,二話不說就開始收拾東西,想要出去避避風頭。
而蘇曉夏這邊,一場雷厲風行的大會結束後,等著她的還有小會。
鑑於前院亂成一片的情況,陸守成主動提議轉移陣地,回家開會。
他看得出來,蘇曉夏早就想回去了。
雖然人在前院,但是心卻早跑回了家。
聽他媳婦說,這丫頭喜歡陸淮喜歡得很,一刻都離不開的那種!
怪不得昨天晚上,瘋了一樣往家裡趕!
雖然不理解為啥那麼喜歡,可畢竟也是過來人了,誰沒年輕過呢?
開了半天會,只想趕緊回家歇一會的蘇曉夏,「......」
回家的路上,不少消息靈通的嬸子大娘,看到蘇曉夏後,直接笑著喊她,「蘇特派員!」
也有過來和她通風報信的。
「那個馬愛蓮想跑,被大傢伙架著送去了衛生站!」
蘇曉夏一一笑著和眾人打招呼。
好不容易回到家,趕忙端起茶缸子咕嘟咕嘟灌了幾大口。
剛才說話說得太多,嗓子都快冒煙。
潤了潤喉嚨,看了一眼安靜躺在床上的陸淮,忽然冒出個想法。
「爸,咱們就在這廊下開會吧。」
給陸淮個驚喜,讓他知道她的厲害!
此時的趙世蘭也不知道蘇曉夏被任命特派員的事,蘇曉夏去開會,她就留下來照顧陸淮。
連買菜都沒顧得上,更別提出門嘮嗑了。
見四個人過來,忙倒了熱茶,端了瓜子過來。
「我去買菜,中午都在家吃飯。」
昨天晚上她就想感謝陳建國來著,一直沒找到機會。
至於胡大隊長,那就更不用說了,之前幫了蘇曉夏那麼多,巴不得他多來幾趟呢。
剛進屋拿了錢票,挎上菜籃子,正要出門,就聽見陳建國喊什麼『蘇特派員』。
趙世蘭還嘀咕了一下,公社什麼時候多了個特派員?
不對,這裡姓蘇的,也就蘇曉夏了啊。
反應過來,趙世蘭高興地丟下菜籃子,快步跑到了幾個人跟前。
「曉夏當上特派員了?」
蘇曉夏剛才一直沒說,就是想等趙世蘭和陸淮自己發現,好給他們個驚喜。
見趙世蘭終於反應過來,這才嘿嘿笑了。
「媽,我厲害不?是爸替我爭取來的職位!」
趙世蘭趕忙給她豎起了個大拇指,「厲害!咱們曉夏太厲害了!」
這個什麼特派員,聽起來比他們家的陸主任還厲害。
蘇曉夏被誇得心花怒放,又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只可惜現在一時半會還領不到工資,貼補不了家裡,不過媽放心,我好好干,回頭有了收益就好了。」
說完,扭頭看向陸守成,「是吧?爸。」
陸守成嘴角不自覺抽了抽,「是,曉夏覺悟高,主動提出不要工資,不過你們放心,等蘑菇賣了收成,肯定要給她發獎金的!」
大隊長也保證,「沒錯,到時候公社不發,我們大隊也是要發的!」
有了兩位領導的保證,蘇曉夏的幹勁更足了。
「那我一定好好干。」
想起陸淮的身體情況,又把醜話說在了前頭。
「只要集體需要我,再苦再累也不怕,只是陸淮現在身邊離不開人,恐怕我就不能時常回槐溝大隊現場幫忙了。」
她之所以堅持把種蘑菇的試點放在槐溝大隊,其實也有自己的私心。
是想著把大隊長和其他村民都拉攏過來,做她的靠山,以後才能幫她盯著蘇家人不作妖。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能不回就不回,省得蘇家人和她胡攪蠻纏。
更何況,她當前最重要的任務是照顧陸淮。
已經努力了快兩個月,眼看還有一個月陸淮就醒了。
她可不會為了撿個芝麻,丟掉陸大佬這個『大西瓜』。
陸守成哪裡知道她心裡的小九九,只以為她是放心不下陸淮。
「陸淮的事你不用擔心,你媽要是實在忙不過來,我再找衛生站的人臨時幫下忙。」
蘇曉夏想了想,一臉為難地開了口。
「那好吧,如果真的需要回去,我儘量配合,但當天之內必須要趕回來,我不放心讓陸淮夜裡一個人睡。」
這麼直白的話,猝不及防從蘇曉夏口中說出。
讓現場三個大直男臉上皆是一紅。
一窗之隔的陸淮,耳尖也悄悄染上了一層紅暈。
在幾個人看不見的地方,睫毛輕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