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老的脾氣雖然古怪了些,可對待工作還是十分敬業的,一來就堅持立馬下鄉。
陸守成也巴不得趕緊開工,於是連忙讓陳建國去找拖拉機。
趁著準備的功夫,蘇曉夏跑回家說了一聲。
今天帶專家去槐溝大隊實地考察,事關能不能種成蘑菇的大事。
蘇曉夏是肯定要跟著過去的。
跑回去和趙世蘭說了一聲,又回屋看了一眼陸淮。
自從上次發現陸淮有甦醒的跡象,蘇曉夏每次有什麼重要的事,總是會習慣握著他的手說。
這一次也不例外。
「陸淮,我和爸要帶著專家去槐溝大隊了,天黑前就會回來,你在家好好的。」
說完,見他沒什麼反應,放開手準備要走。
哪知在放開的前一秒,蘇曉夏忽然感覺陸淮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這一次,絕對不是錯覺。
蘇曉夏明顯感覺到了,他是在努力回應自己,當下又驚又喜。
「陸淮,我感覺到了......你是不是擔心我?你放心吧,我會注意安全的。」
雖然她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敢讓專家們等她。
匆匆說了兩句,便急忙出門去了。
而此時的陸淮,也正在為蘇曉夏和他心意相通而覺得開心。
他的確是擔心她去槐溝大隊的安危來著,畢竟那裡有苛待她的娘家人。
他使盡全身力氣,努力想要提醒她。
沒想到,他真的能動了。
哪怕只是一個瞬間,也讓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蘇曉夏出了門,直奔前院,去到時,拖拉機才剛剛停穩。
她麻溜地爬上拖拉機,剛坐下,緊跟著爬上來的許為民就給她使了個眼色。
「蘇同志,葛老的脾氣就這樣,說話難聽但是人不壞,你別在意啊。」
蘇曉夏笑著擺擺手,「沒事噠。」
一路上,拖拉機都在顛簸。
許為民完全不像是城裡來的,不僅不嫌棄,還一直滔滔不絕和大傢伙聊天,生怕話掉在了地上。
「蘇同志,聽說我們等下去的大隊,是你的娘家?
不過你看起來也不像是鄉下長大的姑娘,你怎麼會懂那麼多?
你上過學嗎?讀了幾年級?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有點好奇,你怎麼連我們大學學的知識都懂?」
蘇曉夏看了一眼揚起的塵土,心想這人也不嫌嘴巴進灰。
一開始,她還只是笑笑應付兩句。
眼看老底要被人拆穿了,趕緊開口解釋。
「......我沒正式上過什麼學,但我從小就愛看書學習,主要吧,還是人聰明。」
話音落,一旁從上車就沒吭聲的葛老忽然發出一聲冷笑。
見過自賣自誇的,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直接夸自己聰明的。
雖然他一個字都沒說,但大傢伙還是從他笑聲中察覺到了一絲輕蔑。
護崽子的陸守成不幹了。
「葛老,你別不相信,我們家曉夏是真的聰明,不光聰明還好學,每天在家就愛看書,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
葛老:又來一個臉皮又老又厚的。
眼看氣氛冷了下來,話癆的許為民趕緊活躍氣氛。
「葛老,您是不是覺得,和蘇同志比,還是我更聰明點?」
葛老:「那還是人家更厲害點,你沒聽說嗎?人家都沒正經上過學。
你一個大學生,念了那麼多年的書,天賦差成這樣,還好意思說聰明?」
許為民憑一己之力,瞬間吸走了葛老所有的火力。
蘇曉夏原本還有點受傷,這下一看,原來是無差別攻擊啊。
那就沒事了。
說說笑笑一路,轉眼就到了槐溝大隊的地界。
此時,槐溝大隊的村口前,已經圍滿了前來迎接的人。
自從上次打鎮上回來,胡大隊長就馬不停蹄地開始給大家做起了動員。
雖說大隊沒錢,可場面這一塊,還是要必須給領導們做足了。
於是,上午接到公社的電話後,立馬就開始組織大傢伙,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一起到村口迎接專家。
等了好半天,脖子都快酸了。
終於聽到一陣拖拉機傳來,大傢伙這才連忙打起了精神,伸長了脖子去看。
「快看,是公社的拖拉機!還以為市里領導會坐著小汽車來呢!」
「看把你騷包的,還小汽車呢!小汽車走咱們這破路還不顛壞了?」
陸紅玲聽到人群中的議論聲,沒好氣地糾正。
「來得不是什麼領導,是市里農科所下來的蘑菇種植專家,你們不懂,不要亂叫。」
說完,忍不住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一群沒有見識的鄉下人,除了抖機靈,還能幹什麼?
哪怕只是和這些人站在一塊,陸紅玲都覺得丟人。
眼看拖拉機快到了跟前,她直接拉了一把蘇寶亮,往前走了幾步。
為了給專家們留個好印象,她今天特地換上了自己壓箱底的好衣服,可不能被這些泥腿子給擠髒了。
幾天前,她還正為了進山采野蘑菇的事,和蘇寶亮大吵一架。
心裡正煩躁著呢,忽然聽到大隊長動員,說要搞什麼蘑菇種植。
一開始她還不信,直到大隊長拿出了計劃書,又說請什麼專家過來,這才相信。
她正好不想下地掙工分,更不想進山采什麼爛蘑菇。
既然這次的事是縣裡拍板要乾的,負責人又是她爸,說不定趁機能給自己找個輕鬆的好工作。
蘇寶亮也立馬想到了這一層。
正愁沒地方弄錢去,要是大隊真的搞什麼蘑菇種植,這裡面肯定有不少油水。
昨天晚上小兩口就商量好了——
等大隊蘑菇種植一張羅起來,陸紅玲就在村里負責統計統計出貨數量,活輕鬆還不髒手,權利也大。
蘇寶亮嘴皮子利索,又會來事,負責跑銷售那一塊,是最適合不過的。
這樣一來,兩個人不光不用下地幹活,還都有了一份體面的工作。
想想就覺得很美。
於是,早上聽說今天要來專家,小兩口趕忙認真梳洗打扮一番。
趕在拖拉機停下來的前一刻,立馬換上一副熱情的笑容。
可等看清楚拖拉機上的人時,兩口子瞬間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