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確認了一遍名字,又抬頭看了一眼陸淮。
男人生得周正,眉眼清雋,一身沉靜的知識分子氣度。
她見過的老幹部、老專家不少,這麼年輕的倒是頭一回見。
不過,反正肯定是專家沒錯了。
想到這,服務員對待兩人的態度也立馬熱情起來。
登記完,又連忙把鑰匙遞了過去。
「二樓,走廊走到底,最裡面一間,要不要我帶你們過去?」
陸淮,「不用了,多少錢?」
服務員順口就報了個價格,「十塊。」
聽到這個價格,蘇曉夏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塊錢,能買十好幾斤的豬肉了。
和公婆住久了,她計算物價的方式不知不覺就跟著他們走了。
要是老兩口在這,她都能想像到那兩張臉上的表情。
可不等蘇曉夏說什麼,服務員已經先一步開了口。
「不過我們林副廠長交代了,不能收你的錢。」
陸淮原本不想欠這份人情,可看了一眼身旁肉疼的蘇曉夏,頓時改了主意。
該花花,該省也要省。
大不了,一會再送人家幾個機械保養的小技巧。
蘇曉夏確實覺得有點貴。
可等她扶著陸淮上了二樓,推開走廊最深處那間高級房的門,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屋內裝修簡潔大方,頗有幾分現代賓館的味道,跟外面走廊的風格格格不入。
不僅有一張大尺寸的雙人床,還擺著沙發和電視機。
更讓她驚訝的是,這間房裡竟然有單獨的衛生間和淋浴室。
牆角立著暖氣片,多半是接上了機械廠的鍋爐房。
一推門,一股熱意就撲面而來,連洗澡都不怕著涼了。
這一看,蘇曉夏頓時覺得那十塊錢也不算太貴了。
更何況,他們最終還是一分錢沒花。
可這麼貴的房間隨便他們住,該不會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企圖吧?
想到陸淮剛才提到的那個林工,蘇曉夏忽然警惕起來。
「陸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原本就打算好了要過來住一晚?」
見她一臉擔心,陸淮隨手把兩人外套掛起來後,便朝她走了過來。
「原本我是想著醫院這邊不一定來不及當天回去,所以就提前開好了證明,萬一來不及,就在這住一晚。
至於機械廠這邊,我是在醫生說要住院的時候,才臨時電話聯繫了一下。」
聽他這麼說,蘇曉夏才忽然想起來。
剛才她辦手續的時候,陸淮的確是打了個電話。
「那,你和那個林工很熟嗎?」
「還好,不算太熟,他們廠有個設備壞了幾個月,一直沒修好,我答應過來幫他們看看。」
聽說是拿修機器做的交換,蘇曉夏頓時把心裝回了肚子裡。
她就說嘛,人家怎麼可能無緣無故會免費給他們住這麼好的房間。
此時的蘇曉夏,還不知道陸淮打算明天帶她去買東西的事。
只是發自內心覺得,跟著陸大佬出門就是不一樣,吃得好,住得好,也算是終於在七十年代享受了一把。
陸淮看著興奮去參觀浴室的蘇曉夏,心情不自覺跟著開心起來。
不過他也怕晚上的事不順利,萬一情況有變,弄不到那麼多票,又怕她失望,所以這才沒有提前告訴她明天去置辦東西的安排。
就當是留給她一個驚喜吧。
為了這個驚喜,陸淮連歇都沒歇,幫著調好淋浴熱水後,便要出門。
「我要出去一趟,你把門從裡面鎖好,除了我,誰來也不要開門,知道嗎?」
蘇曉夏看了一眼外面黑布隆冬的天,有點擔心他的身體。
「你一個人行嗎?要不要我陪著你一塊去。」
「不用,就在後面機械廠,我去去就回。」
說完,又拉著到她到了門口,親自演示了一遍如何鎖門。
演示完,還讓她自己上手試一遍。
「你做一遍給我看。」
被當成了傻子來教的蘇曉夏,「......」
算了,按照原主從沒來過縣城的實際情況來看,不會這些也是說得通的。
「這樣,再這樣,對嗎?」
看著她熟練地鎖好了門,陸淮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打開門走了出去。
「別害怕,我很快就回來。」
蘇曉夏,「......沒事,你可以慢慢來。」
她還打算趁著他不在,好好洗個澡呢。
人一走,蘇曉夏麻溜地關上門,反鎖,脫衣,一氣呵成。
自從進入冬天,她都是跟著趙世蘭一塊去大院的公共澡堂洗澡。
到現在,她都還清楚地記得,第一次跟著趙世蘭進入公共澡堂時,所受到的震撼。
那幾乎是她人生中洗得最快的一個澡。
趙世蘭搓澡的布才剛打濕,一扭頭,就不見了她的蹤影。
再後來,雖然一次比一次待得時間久,可蘇曉夏還總覺得不太習慣。
所以,她已經很久沒有痛痛快快地洗過澡了。
眼下,就是她最好的機會。
蘇曉夏一直洗到皮都快皺了,這才用毛巾包住頭髮,走了出來。
剛換好衣服,外面就傳來了敲門聲。
陸淮的聲音也幾乎同時傳來。
「曉夏,是我,陸淮,我回來了。」
蘇曉夏趕忙扯掉包住頭髮的毛巾,飛快地擦了幾下,快步去開了門。
「來了來了,你怎麼修得這麼快?」
見她安全地待在屋裡,陸淮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
下一瞬,看見她的頭髮還在滴水,又微微蹙起了眉頭。
直接拉著她來到了暖氣片附近的沙發邊上。
「我幫你把頭髮擦擦乾,不然容易著涼。」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正準備去拿回毛巾,下一秒,手裡被塞了一摞東西。
蘇曉夏低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這,怎麼有這麼多的工業票,還有自行車票、手錶票、縫紉機票......」
陸淮看她一臉驚喜,嘴角也不自覺漾開。
一邊替她擦頭髮,一邊和她說起明天的規劃。
「明天我們先不著急回家,等在縣裡買好東西,再回去。」